第0600章 磨盘山会师，赤白拉锯初起 (第1/2页)

民国十六年（1927年）秋，闽浙赣边的磨盘山，层林尽染，涧水带霜。
　　
　　沈砚之的“关山游击支队”进驻磨盘山北麓的三溪口已有三月，祠堂土改的火种顺着山涧蔓延，弋阳、横峰、上饶交界处的十余个山村，都悄悄立起了农会的木牌。只是山高路险，与方志敏部虽近在百里，却始终未能正式会面——中间隔着衢州守备旅的两道封锁线，还有地主团防的碉堡。
　　
　　这日清晨，沈砚之正蹲在茶号旧院的石阶上，用一枚铜哨擦拭枪膛。秦虎从山外赶回来，军裤沾满露水，草鞋磨破了底，却掩不住满脸的振奋：“司令！联络上了！方志敏先生派了代表，就在后山溶洞等着！”
　　
　　沈砚之手指一顿，铜哨在阳光里泛出温润的光。他站起身，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，胸前依旧只别着那枚“沈”字铜扣：“走。带上苏茗和几个政工骨干，别带重武器，我们不是去打仗，是去找根。”
　　
　　后山溶洞幽深，钟乳石垂落如帘，涧水滴答回响。洞口守着两个赤卫队员，缠着青布头巾，手里握着梭镖，见沈砚之过来，立刻侧身让路。
　　
　　洞内燃着几堆松明，火光摇曳。一个穿粗布短褂的青年站在石笋旁，颧骨高耸，眼神清亮，手里捏着一卷手绘地图——正是方志敏。他身旁立着邵式平，还有几个农运骨干，草鞋上沾着红土，裤脚卷到膝盖。
　　
　　沈砚之抬手，行了个军礼，却不是旧式北洋的礼节，而是北伐时的拱手礼：“沈砚之，率关山支队一千三百人，来投红旗。”
　　
　　方志敏快步上前，双手握住他的手腕，掌心全是老茧：“沈司令，久仰。山海关举义、护国讨袁，您的名字，我们在南昌时就听过。只是没想到，您会带着队伍钻进这深山里。”
　　
　　“钻山不是避祸。”沈砚之从怀里掏出那份《关山手记》残稿，递过去，“是扎根。我在武汉想通了一件事——革命不是攻下城池就完了，得让种地的有田，让穷人有饭吃，这红旗才能插得牢。”
　　
　　方志敏翻着手稿，指尖划过“无根之旗，风一吹就倒”那行字，抬头笑道：“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。弋阳横峰这边，我们已经分了三十七个乡的田地，只是缺枪、缺懂军事的人。你们来了，正好补上这块短板。”
　　
　　邵式平上前，展开地图：“眼下最急的，是打通弋阳与横峰的连接线。中间有个叫‘烈桥’的镇子，驻着地主保安团两百多人，还有衢州守备旅一个排的正规军，卡着粮道和盐道。若不拔掉，两边的根据地就被切成两半。”
　　
　　沈砚之俯身看地图，指尖点在烈桥的位置：“镇子三面环水，只有一条石桥通路，易守难攻。硬打的话，我们伤亡太大。得智取。”
　　
　　他抬眼，扫过众人：“我有个法子。保安团团长叫周麻子，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，最怕衢州守备旅的正规军甩了他。我们可以伪装成守备旅的‘督战队’，连夜进镇，先控制住那个排的正规军，再逼周麻子缴械。”
　　
　　苏茗忽然开口：“我认得周麻子的小妾，她是总工会的人，之前在武汉被我们救过。可以让她做内应，夜里开寨门。”
　　
　　方志敏眼睛一亮：“好！就按沈司令的计策来。三日后动手，我调三百赤卫队配合你们。”
　　
　　——
　　
　　三日后，夜黑如墨，秋雨绵绵。
　　
　　沈砚之亲率两百关山支队战士，穿着从守备旅缴获的军装，打着“衢州守备旅督战营”的旗号，冒雨奔袭烈桥。苏茗带着那个小妾提前混进镇里，摸清了岗哨位置。
　　
　　三更时分，雨势稍歇。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，小妾探头招手。沈砚之一挥手，战士们鱼贯而入，瞬间扑向正规军的营房。
　　
　　“不许动！我们是督战营的，旅座有令，怀疑你们通共，全部缴械！”秦虎带着十几个大汉，枪口顶住守备旅排长的脑门。那排长睡得迷迷糊糊，见来人军装整齐、气焰嚣张，哪里敢反抗，乖乖让人下了枪。
　　
　　紧接着，沈砚之带人直扑保安团团部。周麻子正搂着小妾抽大烟，听见外面动静，刚摸到枪，就被苏茗带人一脚踹开门，梭镖架在了脖子上。
　　
　　“周团长，识相的，把枪库钥匙交出来。”沈砚之坐在太师椅上，慢条斯理地擦着铜哨，“我们只借你的枪用用，不伤你性命。你要是不配合，明早衢州那边收到消息，说你通共献城，你觉得旅座会信你，还是信我们？”
　　
　　周麻子脸白如纸，哆哆嗦嗦交出钥匙。两百多支土枪、五箱子弹，尽数落入赤卫队手中。
　　
　　天亮时，烈桥的百姓打开家门，看见街上贴满了“打倒土豪劣绅”“分田分地”的标语，农会的人正挨家挨户登记田产。一个白发老翁拉着沈砚之的手，老泪纵横：“活了六十岁，头一回看见兵不抢粮、不抓丁，还给我们分田地……”
　　
　　沈砚之拍着他的手背，没说话，只指了指墙上那面新挂的红旗。雨丝落在旗面上，红得愈发鲜亮。
　　
　　——
　　
　　烈桥一役，打通了弋横通道。方志敏与沈砚之在镇口的石桥上正式会师，两部合编为“闽浙赣边工农革命军第二师”，方志敏任党代表，沈砚之任师长，邵式平任参谋长。
　　
　　合编大会那日，山民自发凑了粮食、红薯、草鞋，堆在操场中央。苏茗带着妇女队唱起自编的山歌：
　　
　　“磨盘山，高又高，
　　
　　红军哥哥扛枪刀；
　　
　　分了田，分了地，
　　
　　穷苦人儿乐陶陶……”
　　
　　沈砚之站在土台上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——有穿军装的战士，有扛梭镖的赤卫队员，有抱孩子的妇女，还有拄拐杖的老人。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山海关誓师的那个雪夜，那时他只有三千乡勇，喊的是“光复汉室”；如今他手下不过两千余人，喊的却是“土地还家”。
　　
　　“咱们这支队伍，没有饷银，没有洋枪大炮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砸在人心上，“但咱们有一样东西，是那些大军阀、大官僚永远没有的——老百姓的信任。今日分下去的田，就是咱们的根；明日守住的这方山水，就是咱们的家！”
　　
　　台下掌声如雷，震得山涧的松涛都跟着翻涌。
　　
　　——
　　
　　然而，红-色-区域的壮大，很快引来了敌人的疯狂反扑。
　　
　　民国十七年（1928年）春，衢州守备旅联合赣东北三个县的保安团，共三千余人，兵分三路，向磨盘山根据地发动第一次“进剿”。
　　
　　消息传来时，沈砚之正在三溪口的党校给赤卫队员讲游击战术。他放下粉笔，拿起地图，在石板上画出三条进攻路线：“敌人来势汹汹，但我们不能硬拼。邵参谋长，你带一营在东侧山口埋伏，用滚木礌石迟滞他们；方代表带赤卫队化整为零，袭扰敌军补给线；我带主力机动，哪里吃紧就去哪里。”
　　
　　战事持续了半个月。敌军仗着人多势众，白天推进，夜里却不得安宁——赤卫队专摸哨、断粮道，还把标语贴到敌军营房门口。沈砚之则带着主力，在崇山峻岭间穿梭，抓住敌军分散的时机，集中兵力吃掉其一个连。
　　
　　最险的一战在枫树坳。敌军一个营试图绕后偷袭根据地中心，沈砚之亲率两个连，抢占制高点，用从烈桥缴获的机枪封锁山口。激战三个时辰，敌军尸横遍野，被迫撤退。
　　
　　此战之后，敌军士气大跌，加上春汛暴涨，山路难行，只得退回县城。第一次反“进剿”，以根据地扩大两倍告终。
　　
　　——
　　
　　夏初，沈砚之在磨盘山深处的葛源镇主持召开军民大会，庆祝反“进剿”胜利。会上，他正式宣布：闽浙赣边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府——弋横苏维埃政府成立。
　　
　　苏茗作为妇女代表上台发言，她剪短的头发长长了些，扎成两条辫子，雀斑依旧，眼神却更亮：“姐妹们！从前我们连出门都要缠脚、蒙面，现在我们能分田、能上学、能扛枪！这世道变了，是红军给变的！”
　　
　　台下妇女们欢呼雀跃，有人把自家织的土布往台上扔，有人把攒的鸡蛋往战士手里塞。
　　
　　沈砚之坐在**台侧，看着这一切，忽然想起武汉那个血色的夜晚。他救下的那些年轻人，如今有的成了指挥员，有的成了农会干部，有的倒在了反“进剿”的战场上……他们用命换来的，不就是这山坳里升起的炊烟、田里长出的新秧吗？
　　
　　夜里，他独自坐在茶号旧院的窗前，翻开《关山手记》，在秋页上写下：
　　
　　“今日方知，革命非一战而定，乃千万人日复一日之耕耘。田分了，还要种；枪有了，还要护；人心齐了，还要暖。关山风雷，不在城头，在此间烟火。”
　　
　　写罢，他推窗，山风灌进来，带着新稻的清香。远处，赤卫队的哨兵换岗，脚步声整齐，铜哨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微光。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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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然而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　　
　　民国十七年秋，南京国民政府完成“东北易帜”，名义上统一全国，随即调集重兵，对各地红军根据地展开更大规模的“会剿”。闽浙赣边，被划为“重点清剿区”，衢州守备旅扩编为暂编第二师，加上安徽、浙江的保安团，兵力过万，由南昌行营直接指挥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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