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血祭和杀戮 (第1/2页)
万宝天市没有立刻坍塌。
真正先塌下去的,是城中还活着的人心。
十二座城门已经封死。
拍卖楼内外,无论来自军方、天工院、海外白庭,还是归墟商盟、百草堂与各地玄门,所有人都被血阵一点点赶向中央。
街道在缩短。
房屋在移动。
不是砖石真的生出了脚,而是整座地下城的方位正在被祭阵重新排列。
有人沿着东街奔逃,明明一直向前,最后却回到了原地。
有人钻入铺面后的暗道,走了半个时辰,推开尽头石门时,竟又看见万宝楼那座残破穹顶。
十二座城门像十二根钉子。
将空间、方向、声音,甚至人的记忆一并钉死。
祭阵一起,城中便再没有真正的远近。
所有路都通向一个地方。
万宝楼。
所有活人,也都在被送向同一个位置。
献祭台。
涂玄山站在拍卖楼中央。
白韶留下的半张猴子面具,安静躺在脚边。
他没有去捡。
天链上残留着十六重金钟撞出的金色裂纹,一道道嵌进黑色链身,短时间内竟无法完全消散。
刚才那一战看似只持续了片刻。
白韶却以燃尽三十年积压气血为代价,硬生生扯断了天链与部分空间阵纹之间的联系。
涂玄山右手虎口也裂开了。
血沿指节滴落。
那不是寻常伤口。
金钟最后一响,震入了他的经脉。
即便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,也无法将那股纯粹到近乎笨拙的气血之力立即磨灭。
四周十二道黑袍投影,已经变得比先前清晰许多。
城门外十二位洞主正以血阵为桥,把自身力量不断投向这里。
蛛腹洞主趴在穹顶倒影里。
尸骨洞主立于一片灰雾。
血泉洞主赤裸上身,胸口开着一张横贯肋骨的嘴。
蛊母洞主坐在一只巨大虫茧上,腹部不断传出婴儿啼哭。
其余几人也各自与所掌祭法相连。
十二种气息彼此冲突。
按理不可能共存。
可血阵将它们全部压进同一座圆环。
涂玄山位于圆心。
十二洞围绕。
倒悬湖中的三颗雷星已经点亮。
第四颗虽因黑龙残珏被药泥与小炉隔绝而短暂黯淡,却仍有细微光芒从星体内部浮现。
它们需要的已经不只是钥匙。
还需要血。
足够多的血。
以及足够强的魂。
涂玄山看向四周。
军方残部已在左侧结成三重防线。
天工院用破损机关兽挡住虫潮。
海外白庭失控的六指古尸仍在吞噬活人,连自己人也不放过。
归墟商盟的人退到拍卖楼南侧,正试图以海禁印切断地下血渠。
百草堂则把所有能收拢的伤者拖到一处,以药雾暂时隔绝蛊毒。
这些人还以为十二洞要夺宝。
也以为只要守住一处,便有机会熬到外援。
他们仍没有看懂。
十二洞从来没有准备抢走任何拍品。
他们要的是拍品主人。
宝物只会引人来。
人,才是祭品。
城外第一声鼓响起。
没有人看见鼓。
声音却从十二座城门同时传来。
咚——
东门血渠倒流。
那些已经死去的守卫,皮肤迅速干瘪。
血液从七窍涌出,沿地缝向万宝楼汇聚。
咚——
西门所有被幻象诱入石门的人,同时发出惨叫。
他们的魂没有散去。
而是被钉在影子里,一点点拖出身体。
咚——
南门黑火熄灭。
火焰里的尸骨全部化成灰白气流。
北门蛛腹中的数百个肉囊则在这一刻同时破开。
其中的人没有落地。
血肉与魂魄在半空被蛛丝搅碎,化作一场暗红色雨。
十二门。
十二献。
每一门都对应一种最邪的祭法。
涂玄山抬起头。
穹顶那只暗红巨眼终于生出瞳孔。
瞳孔不是圆形。
而是一枚倒置的五角裂痕。
裂痕边缘,密密麻麻刻着无数古老符号。
不是单一宗门的阵纹。
其中既有道家倒置的九宫步位,也有以活人替代阵旗的血枢法;既借用了五行相生的循环,又故意将金木水火土逆行;原本用于镇宅守阳的八门,被全部翻转成了纳阴、聚怨、封魂、绝生。
生门不再生。
死门也不让人死得痛快。
休门锁气。
伤门割魂。
杜门封念。
景门照出人最恐惧的幻象。
惊门放大临死前最后一瞬的痛苦。
开门则成为整个祭阵唯一的出口。
可出口不向人间。
而是向着某个比死亡更遥远的地方。
十二洞并没有创造一种全新的阵法。
他们只是把各家典籍中本用于护山、镇邪、引星、祭祖、聚气的法门,一一拆开,再将每一部分最阴暗的用途拼在了一起。
像把十二种毒分别熬炼。
最后放进同一只鼎。
阵法之所以恐怖,不在它多么复杂。
而在于它懂得利用人。
城中每一次逃跑,都会为困阵补充方向。
每一次恐惧,都会壮大惊门。
每一次自相残杀,都会替血渠增加祭血。
每一个为了独活而推开别人的人,都在亲手给祭阵添砖。
十二洞甚至不必杀尽所有人。
他们只需要把人逼到足够绝望。
剩下的献祭,活人会替他们完成。
军方防线前,一名年轻士兵忽然举枪对准同伴。
他已经被惊门放大的幻象侵入。
眼前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怪脸。
枪声响起。
子弹穿过同伴肩膀。
随后更多人本能反击。
防线瞬间出现缺口。
尸群与红虫立刻涌入。
一名左脸烧伤的女军官拔刀斩下那名士兵持枪的手,却没有杀他。
她将人踢进阵后。
“绑起来!”
声音被惨叫淹没。
女军官亲自补上缺口。
军刀连斩七次。
每一刀都带出一片黑血。
天工院方向,一头铜虎机关兽已经失去半边身体。
操纵它的老工师双手都被阵线割伤,却仍将自己绑在操作座上。
铜虎最后一次扑出。
咬住六指古尸仅剩的三条手臂。
古尸胸腔里的人脸张嘴咬来。
老工师没有退。
他启动了机关兽腹部的熔炉。
赤白火焰轰然爆开。
铜虎、古尸与周围十余只尸傀一起被吞没。
火光照亮拍卖楼。
天工院的人眼睁睁看着那名老工师消失。
没有人喊。
他们只是把尚能活动的机关全部拖到前方。
齿轮咬合。
铜翼展开。
残破傀儡一个个重新站起。
愤怒正在代替恐惧。
可祭阵并不在意。
愤怒也是火。
一样可以烧。
第二声鼓响起时,十二道黑袍投影同时伸手。
他们掌中各自出现一件祭器。
白骨鼓槌。
剥皮幡。
婴血盏。
人发绳。
断舌铃。
缝眼针。
每一件器物,都是由活人最后留下的东西炼成。
十二件祭器同时指向中央。
所有流入拍卖楼的血,在涂玄山脚下汇聚成一座巨大的暗红色阵图。
阵图不是平的。
血液沿着无形台阶向上流动。
一层。
两层。
直到九层。
九层血台悬在半空。
最顶端,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。
最初只有头。
随后是肩。
胸膛。
双臂。
那道轮廓比万宝楼还要高。
头顶抵住倒悬湖。
脚下踩着整座血台。
他没有完整面孔。
只有两道燃烧的眼。
额角向后生出弯曲长角。
背后垂落的不是头发。
而是一条条如黑蛇般扭动的雾带。
他每一次呼吸,血台上便有成百上千张人脸浮现。
那些脸属于刚死去的人。
他们没有得到解脱。
全被压进这具分身的骨血。
有人认出了那种古老威压。
归墟商盟的老者脸色骤白。
“兵主……”
天工院一名执册人手中的金属板啪地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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