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血祭和杀戮 (第2/2页)
上面所有数据都在疯狂跳动。
没有一项能够稳定。
军方的探测器同时发出尖锐长鸣。
那不是灵力过高。
而是所有既有量级都已失效。
即便降临的只是一道分身。
也已超出他们能够测量的范围。
涂玄山仰头。
金框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无法掩饰的震动。
他布局二十六年。
借十二洞之力,动用整座万宝天市的血与魂,真正想召来的正是这道存在。
可当那具轮廓真的睁开眼时,他才发现自己所有准备都显得太轻。
那道目光落下。
没有威压四散。
也没有天地异象。
只是在看见涂玄山的一瞬,涂玄山膝下石板便无声粉碎。
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反应。
筋骨下沉。
气血倒流。
神魂深处所有本能都在催促他低头。
逃。
不能看。
不能站着。
更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反抗之心。
涂玄山握紧天链。
虎口伤口再次裂开。
他以惑心术强行稳住自己。
可那道分身只是微微偏头。
涂玄山眼前便骤然一黑。
他看见自己的神魂被一只巨大手掌抓出身体。
看见天链被拧成废铁。
看见自己二十六年的所有布局,都像孩童用泥垒起的城墙,被一脚踩碎。
幻象只持续半息。
涂玄山却已满背冷汗。
他终于明白。
十二洞不是召来了一位可供驱使的古神。
他们只是用一城人的命,在某个无法跨越的深渊上撕开一道缝。
让深渊另一端的存在投来了一点影子。
影子也不会听命于人。
更不会因谁主持阵法便认谁为主。
血台上的巨大身影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似人语。
每一个音节都像兵器互相碾压。
拍卖楼里修为稍弱的人同时跪倒。
耳孔渗血。
有人神魂承受不住,眼神瞬间空白,肉身却还保持呼吸。
十二洞主的投影也一并低头。
涂玄山仍站着。
只站了三息。
第四息,他右膝落地。
这不是礼。
是本能对绝对力量的屈服。
那道分身看着他。
一枚血色符印从虚空浮现。
符印没有纸。
也没有墨。
由一根极细的黑线构成。
黑线一端连接巨大分身。
另一端,像一条嗅到血肉的虫,缓慢游向涂玄山眉心。
涂玄山看懂了。
奴契。
不是合作。
也不是交换。
一旦接受,他的神魂便会留下无法抹去的主印。
对方只需一个念头,便能夺走他的身体、记忆与命。
十二洞主没有一个敢抬头。
这一步已经不在原本计划之内。
他们原以为献上一城血食,便可换取力量。
却没有想到,真正的代价是主持祭阵者本人。
黑线已到眉前。
涂玄山眼底第一次闪过杀意。
不是对那道分身。
而是对十二洞主。
这些人或许早知如此。
也或许他们同样被古籍骗了。
可已经不重要。
他若拒绝。
现在就会死。
所有布局、野心、天链、古铜残构,全部会成为别人手里的东西。
涂玄山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恐惧已被压了下去。
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主动抬头,让那根黑线刺入眉心。
黑线入体的一瞬。
他神魂最深处传出一声碎裂。
不是受伤。
是一扇原本紧闭的门被打碎。
血色奴印沿额骨下沉。
穿过识海。
盘在心口。
最后缠住命火。
涂玄山全身衣袍无风而动。
金框眼镜当场碎裂。
右脸三道旧疤同时裂开。
鲜血涌出。
那道分身低头看着他,像看一件刚刚收下的器物。
随后吐出一句短咒。
只有四个音。
没有人能够记住。
每个音刚落入耳中,便会自行从记忆里消失。
可涂玄山的身体变了。
白韶撞入他经脉的金钟余劲,瞬间消失。
虎口裂伤闭合。
被九霄雷鹏之力灼出的雷痕也从天链上剥离。
断裂的空间阵纹在他脚下重新连接。
不只是伤势恢复。
他体内原本彼此冲突的几种力量,也像被某种超越现世法门的规则重新整理。
不是疗伤。
更像把受损状态直接从他身上删去了。
前一瞬,他还被白韶逼退半步。
下一瞬,所有痕迹都不复存在。
仿佛那一战从未发生。
更可怕的是。
涂玄山体内多出了一条此前不存在的血脉通路。
它不属于经脉。
不属于窍穴。
也不属于任何修行体系。
血线从奴印出发,通向那具分身。
巨大身影每一次呼吸,都会有一缕力量沿血线注入涂玄山身体。
他的气息开始暴涨。
黑雾由虚变实。
天链的每一节都生出暗红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血管,在链身内缓慢搏动。
涂玄山缓缓站起。
此刻他已经不再需要惑心术去压制恐惧。
奴印替他拿走了部分畏惧。
也拿走了部分属于人的东西。
他抬起手。
整个拍卖楼顿时向下沉了一寸。
十二洞主投影也因这股力量发生扭曲。
他们看着涂玄山。
眼中不再只有敬畏。
还有忌惮。
奴仆得到了主人的一缕力量。
有时比自由人更危险。
血台上的巨大分身没有再看他。
那双燃烧的眼睛转向场中其余强者。
它降临所需的祭品,尚未足够。
活人可以补血。
普通神魂可以补形。
可真正让分身稳定的,是那些修炼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强大生命。
那才是最好的食物。
第一只手从血台上落下。
目标是扫山翁。
老人手中竹帚横扫。
青风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清河,沿巨手掌心逆冲而上。
风中没有一丝杂气。
它曾扫过无数山门。
扫落尘埃、怨念与邪祟。
可巨手只轻轻一握。
整条青风清河便在掌中碎裂。
扫山翁脚下竹屐炸开。
双腿陷入地面。
他没有退。
手中竹帚一根根燃烧。
每燃一根,青风便再强一分。
“活了这么久。”
“倒叫一道影子压弯了腰。”
老人挺直背脊。
竹帚最后一次扫出。
整个万宝楼内的虫群、尸气、血雾同时被清开一片。
那一片地方里,数百名普通人终于能够呼吸。
扫山翁却被巨手抓住。
五指合拢。
青风从指缝间喷出。
随后彻底消失。
手掌再张开时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尸体。
也没有魂光。
只有一根烧黑的竹丝飘落。
青珠婆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。
她掌心三颗石珠全部飞出。
第一颗化山。
第二颗化海。
第三颗化作一轮青色天幕。
三重力量叠在一起,向血台压去。
巨大分身没有出第二只手。
只是张口一吸。
青山先碎。
海水倒卷。
天幕被拉成长带。
三颗伴随青珠婆近百年的石珠一颗颗没入那张黑暗巨口。
青珠婆也随之被扯离地面。
她没有挣扎。
只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天工院方向。
那一眼里没有遗言。
却让天工院院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带走能带走的东西。
不要让技艺断在这里。
下一刻。
青珠婆连人带魂一并被吞噬。
三颗雷星随之亮得更深。
天工院阵线中,有人怒吼着启动所有机关兽。
数十具铜兽同时扑向血台。
机关自爆的火光铺满半座拍卖楼。
却只让那道分身的轮廓晃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