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魔威憾隐仙 (第2/2页)
方才所有人都在准备死战。
只有他还在一块块捡拾散落图纸。
冬去老人看见了。
因此也把他带走。
年轻人惊恐抬头。
“前辈,我师父还在——”
冬去老人没有给他回去的机会。
“活着。”
“把你们会的东西传下去。”
金色裂缝迅速合拢。
齐观海最后看见的,是冬去老人背对着他们,重新站在血台之前。
老人胸口塌陷。
左臂无力垂落。
万剑归宗已碎。
青天通道也因强行救人而闭合。
他已经没有第二次破开虚空的力量。
齐观海抬手,想抓住祖师衣角。
指尖却只触到一缕金光。
下一瞬。
他与那名天工院年轻人同时消失。
被送出献祭大阵。
万宝楼内,蚩尤分身低头看着冬去老人。
“你救了两个。”
“自己留下。”
冬去老人重新站直。
脚下全是碎剑。
扫山翁的竹丝。
青珠婆石珠留下的粉末。
齐观海断裂的钓线。
全在他周围。
他没有再试图开阵。
也没有后退。
只是弯腰,从地上捡起那半枚锈铜钱。
铜钱属于齐观海。
边缘已经裂开。
冬去老人将它夹在两指之间。
像夹着一柄世间最小的剑。
“后面的人活着。”
“就不算只救了两个。”
血台之外。
十二洞献祭阵开始收缩。
所有出口一一闭合。
蚩尤分身五指再次抬起。
冬去老人站在阵中。
身后再无退路。
他这一生跨过无数虚空。
看过天地大战留下的残骸。
也见过太多自称永恒的存在,在岁月里变成尘土。
可这一次。
他无法再走。
大阵彻底合拢前,万宝天市中最后亮起的,是半枚锈铜钱反射出的金光。
那道光很小。
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天工院所有残存机关同时发出低沉鸣响。
不是撤退信号。
是死战。
军方阵线也已重新聚拢。
烧伤女军官站在最前方。
她的左臂刚被尸群咬断。
止血带还未扎紧,便重新接过一柄长刀。
三名隐仙级人物的陨落,不只是玄门损失。
那道分身吞掉的,是能够保护普通人对抗异常灾难的最高战力。
这种力量一旦走出万宝天市。
外面任何一座城市都挡不住。
这已不再是一次地下拍卖的争夺。
是战争。
真正的战争。
而程鹤年虽然已经被观界手带离万宝天市,却在离开之前看见了祭阵开启的最后画面。
数百里外。
一座隐藏在山腹中的临时指挥所内。
深蓝漩涡缓慢闭合。
程鹤年与特别委员会残部从空间中落下。
有人摔断了腿。
有人神魂受损。
助手落地后第一时间打开通讯设备。
所有频道都在呼叫。
军方。
山河局。
天工院外围驻地。
海域监测站。
海外白庭分部。
归墟商盟船队。
甚至百草堂的救援队伍。
所有势力都察觉到万宝天市发生了巨大异变。
程鹤年站起身。
心口气息仍然平稳。
他看着最后一幅传回的画面。
扫山翁消失。
青珠婆被吞。
齐观海冲入血台。
涂玄山跪在巨大分身之前,眉心留下奴印。
助手声音发颤。
“主席,三位前辈……全没了。”
程鹤年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将手放在控制台上。
沉默许久。
随后下达第一道命令。
“封锁全部山脉出口。”
“通知军方最高应急序列。”
“天工院所有尚未启用的重型机关,解除禁运。”
“归墟商盟开放海底通路。”
“海外白庭停止一切私人行动,将他们掌握的古尸资料全部交出来。”
“百草堂负责伤员与异毒。”
助手看向他。
“他们会听吗?”
程鹤年抬眼。
方才在拍卖席上的温和已经消失。
留下的是一种足以让不同组织暂时服从的冷静威严。
“告诉他们。”
“从现在起,这不是万宝天市的事。”
“也不是玄门与魔宗的私仇。”
“这是人间与十二洞的战争。”
当夜。
一个此前从未真正存在过的联合体系,在最短时间内开始成形。
军方负责封锁与正面火力。
天工院提供机关、阵枢与古文明结构支持。
归墟商盟开放海陆运输线。
百草堂接管所有中毒与神魂受损者。
海外白庭被迫交出他们多年私藏的异常生物资料。
特别委员会居中调度。
程鹤年成为所有命令最终汇聚的人。
他站在屏幕前。
一次次确认伤亡。
一次次调动资源。
每一个决定都显得正确、果断、公正。
没有人知道,遗婴花仍安静躺在他亲自封存的药库中。
也没有人知道,他离开万宝天市前,已将一道银色坐标留进顾远心口。
此刻的程鹤年,是所有人眼中唯一能够收拾残局的人。
也是即将领导正道联盟对抗十二洞的人。
没人怀疑他。
更没人有资格怀疑。
另一处。
雷光劈开黑暗。
雷渝从九道残缺阵位中跌出。
他本已离开万宝天市。
九曜源核收在雷击桑木匣中。
右臂尚未完全稳定。
可就在十二雷星被点亮的瞬间,他背后的九霄雷鹏羽突然自行展开。
那枚已经交换出去的紫雷珠虽不在他手中,却通过某种更深的联系,向他传来了一幅破碎画面。
十六重金钟。
旋转虚空。
白韶坠落。
雷渝没有犹豫。
他逆转已经闭合的雷遁阵。
沿紫雷子珠最后残留的坐标,强行穿过被涂玄山扭曲的空间。
代价是雷衣崩裂。
新得的九霄雷鹏羽也被折断一截。
可他还是找到了。
一片不断旋转的灰暗虚空里。
白韶漂浮在无数空间碎片之间。
猴子面具已经只剩半张。
双眼睁着。
却没有焦点。
十六处血窍碎了九处。
周身经脉几乎全断。
体内气血像失去河道的洪水,正从每一道破口向外散失。
天山冰莲最后一缕寒髓护住了心脉。
可也只能再撑片刻。
雷渝落到他身旁。
右手尚未完全凝实,便先按住白韶眉心。
一道稳魂法印沿指尖落下。
白韶涣散的瞳孔轻轻一颤。
雷渝左手结印。
九霄雷鹏羽从背后飞出。
紫金雷丝穿过白韶四肢百骸。
不是攻击。
而是锁命。
一道雷索缠住心脉。
一道锁住肺腑。
一道封住丹田。
剩余雷丝沿断裂经脉一一钉下。
雷本主生杀。
落在人身上,可以毁掉血肉。
也可以用最强烈的刺激,逼一颗将停的心继续跳。
雷渝把雷力压到极细。
每一道都如针。
比银针更快。
也比银针更危险。
稍有一缕失控,白韶便会当场化成焦尸。
雷渝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。
右臂开始再次崩散。
他却没有停。
“白韶。”
没有回应。
雷渝以道术再稳神魂。
雷音不是从口中发出。
而是直接震入白韶识海。
“回来。”
灰暗虚空深处。
白韶的意识像被打散成无数碎片。
他看见自己又站在那座被烧毁的药库前。
火烧了一夜。
妻子没有救回来。
所有药也都没了。
他后来转去给牲畜看病。
是因为牲畜不会问他为什么救不了最亲近的人。
也不会把名医两个字挂在他身上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。
直到万宝天市里,烛九阴替他拔毒而死。
直到顾远向他伸手。
直到那枚雷珠在掌心发亮。
他才发现,自己其实一直不愿死。
更不愿那些人死在自己前面。
雷音再次震入识海。
“回来。”
白韶迷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没有传出。
雷渝却看懂了。
人呢?
“出去了。”
白韶的手指轻轻蜷缩。
像终于放下一件事。
可生命气息仍在继续下坠。
雷渝将九曜源核从木匣中取出。
银黑核心刚出现,灰暗虚空便产生剧烈波动。
九道沟槽依次亮起。
雷渝把源核贴近白韶胸口。
以它维持周围空间稳定。
再将全部雷衣拆解。
紫金雷丝一层层缠住白韶。
远远看去,像给他重新织出一具雷电经络。
原本破碎的经脉无法立即修复。
雷渝便用雷做成临时脉络。
原本将灭的气血无法自行运转。
他便以雷电替白韶推动。
每一次闪烁。
心脏跳动一次。
每一道雷索收紧。
命火便被强行留住一分。
白韶仍未清醒。
眼神时明时暗。
可他没有继续沉入虚无。
雷渝抓住他的衣领。
九霄雷鹏羽只剩半截。
雷遁阵也只够再开一次。
身后灰暗虚空已开始塌陷。
那些旋转空间碎片不断撞来。
九曜源核维持的稳定区域正在缩小。
雷渝回头看了一眼。
在更远处的黑暗中。
十二颗巨大雷星依次浮现。
它们与他闭关时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并非十二个天雷球的简单形态。
而是十二颗早已熄灭、却仍能投下雷之法则的古老星体。
他闭关炼成的八枚天雷珠,正是其中八颗雷星对引雷阵的回应。
雷渝曾以为自己引来的是天雷。
现在才明白。
他只是无意中拨动了十二雷星中的八根弦。
剩下四颗没有回应。
不是力量不足。
是缺少四件对应的钥匙。
如今涂玄山已经找到了它们。
雷渝将这一幕记进心底。
随后抱住白韶。
半截雷鹏羽刺入虚空。
九道雷印接连点亮。
“这条命。”
“先欠着。”
雷光吞没两人。
灰暗虚空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。
最后一瞬。
白韶迷离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。
他看见雷渝的银色侧脸。
也看见远方十二颗熄灭星体中,有一颗正朝人间投下暗红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