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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魔威憾隐仙

第22章 魔威憾隐仙 (第1/2页)

齐观海一直没有动。
  
  扫山翁与青珠婆先后被血台吞没时,他仍站在原处。
  
  只是那根看似寻常的旧钓竿,已经被他握得弯曲。
  
  锈铜钱裂成两半。
  
  钓线也只剩最后七缕。
  
  他没有去看两位老友消失的位置。
  
  不是无动于衷。
  
  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,真正的悲痛从不在脸上。
  
  扫山翁、青珠婆、齐观海。
  
  三人从来都不属于天工院。
  
  他们出自隐仙派。
  
  那是一个极少在人间显露名号的古老宗门。门下不求香火,不占名山,也不受任何组织节制。历代弟子大多散在人间,有人守墓,有人看海,有人扫山,有人在市井中替人修补一口破锅。
  
  他们看上去什么都不是。
  
  却总在大劫真正降临时出现。
  
  扫山翁守的是地脉。
  
  青珠婆守的是山门与天幕。
  
  齐观海守的,则是人间与那些古老门枢之间最后一线距离。
  
  万宝楼请他们坐镇,并非因为他们受雇于此。
  
  而是因为这座地下城压着的东西,本就属于隐仙派世代看守的旧秘。
  
  如今两位同门陨落。
  
  齐观海终于抬起头。
  
  他脸上的皱纹并未变化。
  
  眼中那片沉静海面,却像忽然起了风。
  
  血台巨手再次落下。
  
  这一次,目标正是他。
  
  齐观海没有后退。
  
  钓竿向前轻轻一点。
  
  七缕残线同时绷直。
  
  整个拍卖楼中所有破碎空间,竟在这一瞬被强行拖拽到同一条线上。
  
  墙壁裂缝。
  
  穹顶断层。
  
  天席坠落后留下的虚空孔洞。
  
  甚至涂玄山先前以天链撕出的那条百丈深沟。
  
  无数空间伤痕彼此相连。
  
  像大海上被同时拉紧的暗流。
  
  齐观海手腕一转。
  
  “起。”
  
  巨手掌心忽然传出一声闷响。
  
  不是被挡住。
  
  而是被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空间力量扯偏。
  
  蚩尤分身那随意落下的一掌,第一次偏离原来的方向。
  
  轰!
  
  巨手擦着齐观海肩侧落下。
  
  整座万宝楼右半边被压进地下。
  
  数百层岩石同时崩碎。
  
  可齐观海仍站着。
  
  只有肩头衣袍化成了灰。
  
  他的真实实力,在这一刻终于显露。
  
  那片一直被涂玄山黑雾压制的空间,像忽然有一片无形大海翻涌而起。
  
  十二洞主投影同时摇晃。
  
  连涂玄山也向后退了半步。
  
  不是因为齐观海对他出手。
  
  而是齐观海身上的气息一旦真正展开,便已超过了在场绝大多数人。
  
  甚至远在数个涂玄山之上。
  
  若这里没有蚩尤分身。
  
  若十二洞献祭大阵尚未完成。
  
  仅凭齐观海一人,便足以把万宝天市重新封回原位。
  
  涂玄山看着他。
  
  眼底没有惊讶。
  
 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,却仍觉得麻烦的冷意。
  
  “隐仙派宗主。”
  
  “终于肯露出真身了。”
  
  齐观海没有理他。
  
  钓竿再次抬起。
  
  七缕残线穿过血台。
  
  那无数被困在蚩尤分身体内的人脸,同时发出挣扎。
  
  齐观海并非想杀这道分身。
  
  他在救人。
  
  只要能把那些魂从血台里拉出一部分,献祭阵的根基便会松动。
  
  可就在钓线即将缠住血台最深处时。
  
  一道金光忽然划破虚空。
  
  金光很细。
  
  初看只像黑暗中落下一根发丝。
  
  下一刻,整座万宝楼上方被从中剖开。
  
  倒悬湖、十二雷星、血祭穹顶以及那只暗红巨眼,全被这一线金光同时切出一道裂口。
  
  裂口之后。
  
  不是岩层。
  
  是一片极远的青天。
  
  一名老人从青天之中一步踏来。
  
  白发披肩。
  
  身穿洗得发旧的青灰长衣。
  
  腰间没有佩剑。
  
  手里也没有任何法器。
  
  可他出现的一瞬,齐观海手中的断线全部安静下来。
  
  扫山翁留下的黑色竹丝,在废墟中微微抬起。
  
  青珠婆碎裂的三颗石珠,也在血泥里同时震动。
  
  齐观海眼神终于变了。
  
  “祖师。”
  
  老人没有看他。
  
  只抬头望向血台上的巨大身影。
  
  隐仙派祖师。
  
  冬去老人。
  
  他在人间留下的记录极少。
  
  有人说他早已死于三百年前。
  
  也有人说他从未真正活在人间,只在每一次天地交替、道统将断之时,借某一具衰老肉身回来走一趟。
  
  清风曾讲过一段极古老的天地大战。
  
  那时所谓神、魔、人,并非今日理解的族群。
  
  而是三种不同的生存道路。
  
  神以秩序锁住天地。
  
  魔以吞噬打破边界。
  
  人夹在两者之间,既没有永恒的躯体,也没有统御诸天的权柄。
  
  人唯一拥有的,是选择。
  
  天地大战真正争夺的,并不是哪一族坐上王座。
  
  而是谁有资格规定后来者该怎样活。
  
  神要万物各安其位。
  
  魔要万物归于一体。
  
  最弱的人族,却选择在两者之间开出第三条路。
  
  那条路不向上。
  
  也不向下。
  
  只向前。
  
  因此远古诸道中,最让古神与魔主忌惮的,从来不是力量最强的修行者。
  
  而是那些能够在既定秩序之外,重新走出一步的人。
  
  隐仙派所守的,正是那一步留下的旧痕。
  
  冬去老人立在血台前。
  
  蚩尤分身低头看他。
  
  原本漠然的两道火瞳中,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变化。
  
  不是忌惮。
  
  更像发现了一件尚未腐朽的旧物。
  
  “又是你们。”
  
  它的声音落下。
  
  拍卖楼中无数人的神魂同时震颤。
  
  冬去老人却笑了一下。
  
  “上一次你来的时候,天地还没有名字。”
  
  “这一次,只剩一道影子。”
  
  蚩尤分身抬起手。
  
  没有巨响。
  
  也没有蓄势。
  
  只是一根手指向前点出。
  
  那一指落下时,空气、空间、灵力与阵法全部失去意义。
  
  像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一个结果。
  
  被击中。
  
  冬去老人仍站着。
  
  直到指尖距离眉心不足三尺,他的身影才忽然向左偏移。
  
  没有留下残影。
  
  也没有引起空间波动。
  
  就像他本来便不在那里。
  
  擒天一指落空。
  
  轰!
  
  他身后的十二层空间同时塌陷。
  
  倒悬湖中出现一条直贯天际的黑洞。
  
  三颗已点亮的雷星被余波撞得偏离原位。
  
  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  
  连涂玄山也没有看清冬去老人如何避开。
  
  蚩尤分身眼中的火光,终于变得更深。
  
  它第一次将全部注意力从血祭与吞噬上移开。
  
  落到这个老人身上。
  
  冬去老人伸出右手。
  
  掌中仍然没有剑。
  
  可万宝楼所有断裂兵器,忽然同时震鸣。
  
  军方残刀。
  
  天工院机关兽体内的金属骨。
  
  海外白庭束缚古尸的锁链。
  
  归墟商盟祭出的断锚。
  
  甚至涂玄山手中的天链,也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嗡鸣。
  
  无数金属碎片从废墟中升起。
  
  并非受法力操纵。
  
  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剑意唤醒。
  
  冬去老人两指并拢。
  
  向前一引。
  
  “剑来。”
  
  万剑冲天。
  
  没有一柄是完整的剑。
  
  有的是半截刀锋。
  
  有的是断裂铜片。
  
  有的是一根沾血银针。
  
  还有扫山翁竹帚里最后一根未烧尽的竹骨。
  
  可当它们汇入高空,便都成了剑。
  
  剑阵自十二个方向同时展开。
  
  一层压一层。
  
  每一层都对应一处天地旧位。
  
  不是单纯的万剑齐发。
  
  而是让每一柄剑成为一个选择。
  
  前。
  
  后。
  
  左。
  
  右。
  
  生。
  
  死。
  
  虚。
  
  实。
  
  蚩尤分身所在的血台,被无数选择同时包围。
  
  它若向前,便撞上后方剑势。
  
  若向上,脚下剑阵便翻转。
  
  若以力量强行破开其中一层,其余剑意便沿破口反向聚拢。
  
  这是隐仙派真正的万剑归宗。
  
  归的不是剑。
  
  是天地间所有可能出现的去处。
  
  蚩尤分身一掌拍下。
  
  万剑齐鸣。
  
  第一层剑阵碎裂。
  
  第二层紧随其上。
  
  第三层、第四层同时翻转。
  
  数万道剑光彼此叠压。
  
  竟将那只巨手硬生生挡在半空。
  
  整座万宝天市所有人都听见一声长鸣。
  
  像有无数曾经握过剑的人,在同一刻拔剑。
  
  蚩尤分身的手,第一次没有落下。
  
  它眼中那丝兴趣更浓。
  
  “有趣。”
  
  仅仅两个字。
  
  却让血台上的无数人脸同时崩裂。
  
  冬去老人袖袍鼓荡。
  
  嘴角却已渗出血。
  
  他看似挡住了这一击。
  
  实际上万剑阵中每碎一柄剑,反噬都会落到他身上。
  
  那不是一只手的重量。
  
  而是远古兵主曾经吞噬无数战争后,留在一道分身里的杀伐意志。
  
  冬去老人抬手擦去血迹。
  
  仍旧笑着。
  
  “活了这么久。”
  
  “还是只会拿拳头压人。”
  
  蚩尤分身没有再用掌。
  
  它缓缓抬起右手。
  
  五指张开。
  
  天地间忽然出现五道看不见的界线。
  
  第一指钉住空间。
  
  第二指钉住时间。
  
  第三指钉住气息。
  
  第四指钉住神魂。
  
  第五指钉住一个人所有能够逃离的可能。
  
  齐观海脸色骤变。
  
  “祖师!”
  
  冬去老人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动。
  
  不是不想。
  
  而是他周围所有能被称作“去处”的地方,都被那五指提前握住。
  
  这便是擒天指真正恐怖之处。
  
  它擒的不是肉身。
  
  是天。
  
  天是方位。
  
  是时序。
  
  是人在这一刻还能存在于何处的所有答案。
  
  五指合拢。
  
  万剑阵骤然停滞。
  
  下一瞬。
  
  剑阵从中心向外崩碎。
  
  数万道剑光熄灭。
  
  冬去老人胸口像被无形巨柱贯穿。
  
  整个人从半空坠下。
  
  血洒长空。
  
  他身后那片青天裂口也随之迅速闭合。
  
  仅一击。
  
  隐仙派祖师重伤。
  
  但在身体坠落之前,冬去老人仍抬起了一只手。
  
  两指向下一划。
  
  一道金色裂缝出现在齐观海身旁。
  
  “走。”
  
  齐观海没有动。
  
  “祖师——”
  
  “隐仙派不能全死在这里。”
  
  冬去老人声音很轻。
  
  却不容拒绝。
  
  金光卷住齐观海。
  
  同时也卷住了天工院阵线中一个年轻人。
  
  那年轻人只有二十来岁。
  
  满脸血污。
  
  一条腿已被机关碎片压断,怀里却始终抱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。
  
  匣中存放的是天工院第一代机关核心图谱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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