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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送子

第2章 送子 (第2/2页)

她顿了顿,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。
  
  "云南有个类似的案例。溶洞深处发现一种未知生物,模仿迷路孩子的哭声,引诱搜救队员深入。最后只出来一个人,疯了,说洞里全是'影子',和他一模一样。"
  
  廖俊杰想起洞里那个东西。孩子的脸,尖的牙,清脆的声音。影。洞神造的影。
  
  "你们明天要送谁进去?"吕佳丽问。
  
  廖俊杰没回答。他想起王桂香怀里的布包,想起廖满囤拨算盘的声音,想起村长说"完事"时的眼神。
  
  "俊杰,"吕佳丽忽然说,"我爷爷死的时候,我十岁。我爸说,他是英雄,救了三个孩子。但我妈说,他是傻子,为了别人的孩子,丢了自己的命。"
  
  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在黑暗里像一声咳嗽。
  
  "我进洞,不是还债。是想知道,他到底傻不傻。"
  
  廖俊杰抬起头。月光从帘缝切进来,把她的脸切成两半,一半是疤,一半是光。
  
  "明天,"他说,"你跟我去。"
  
  "去哪?"
  
  "洞口。贴符。然后——"他顿了顿,"然后你想进洞,我不拦你。"
  
  吕佳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把指骨拿起来,攥进手心。
  
  "一言为定。"
  
  ---
  
  廖俊杰回到自己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  
  他没睡,坐在门槛上,看着雾从山腰退下去,露出灰蓝色的天。远处有鸡叫,一声,两声,然后全村的鸡都醒了,吵成一片。
  
  他爹死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早晨。他八岁,坐在门槛上,等爹回来。等到中午,等来了一双鞋,鞋里还有半只脚。
  
 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五指齐全,但中指上有一道疤,从指根延伸到指尖,像一条细蛇。他记不清这疤怎么来的了,只记得爹说过:"俊杰,手指是命根子,少一根,命就短一截。"
  
  他攥紧拳头,疤被藏进掌纹里。
  
  雾退尽了。太阳从东山爬出来,把槐树湾照成一片金黄。十七户人家陆续开了门,炊烟升起来,像十七根细线,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
  
  廖俊杰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往村中央走,路过廖满囤家的时候,门开着,王桂香坐在门槛上,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包。布包不动了,但还在。她看见廖俊杰,目光闪了一下,又缩回去,像受惊的兔子。
  
  廖俊杰没停。他走到井边,打了桶水,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  
  然后他去柴房找三爷,拿符。
  
  三爷的门开着,门板空着。人不见了。
  
  廖俊杰走进去,在门板底下摸到那个布包,黄纸和朱砂符还在,但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根手指,粉色的,嫩肉,断口处还渗着血。
  
  无名指。左手的。
  
  他盯着那根手指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符塞进怀里,把手指也塞进去,转身往外走。
  
  门外站着一个人。吕佳丽。她背着包,相机挂在脖子上,手里还拿着一把手电。
  
  "准备好了吗?"她问。
  
  廖俊杰没回答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已经升到头顶,把影子压成短短一截。
  
  "还有一个时辰,"他说,"到子时,还有十一个时辰。"
  
  他往村外走,吕佳丽跟在后面。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十七户人家的炊烟,穿过晒谷场上的稻草堆,穿过一片枯黄的野菊,往野人洞的方向去。
  
  走到洞口的时候,廖俊杰停下了。
  
  雾又起了。不是从谷底,是从洞里。一团一团涌出来,白得发灰,带着那股腥甜的气味,像腐烂的果子,像陈年的血。
  
  他掏出符,一张一张,贴在洞口三棵老槐树上。朱砂在树皮上洇开,像三道伤口。
  
  吕佳丽站在他身后,手电没开,相机挂在胸前,镜头盖没摘。
  
  "俊杰,"她忽然说,"如果明天送进去的是个孩子,你怎么办?"
  
  廖俊杰贴完最后一张符,退后两步,看着三道朱砂在雾里慢慢变淡。
  
  "不知道。"他说。
  
  这是真话。他确实不知道。三十年前,他爹也是不知道的。不知道的人进了洞,出来的是鞋,和半只脚。
  
  雾更浓了,把洞口封成一面白墙。符在墙上若隐若现,像三只血红的眼睛,正慢慢闭上。
  
  廖俊杰转身往回走。吕佳丽没动,她站在雾里,看着那三面符,看着被封死的洞口,看着雾中偶尔闪过的红色——不是符,是别的什么,在洞深处,一闪,又一闪。
  
  "俊杰!"她喊。
  
  廖俊杰回头。
  
  雾裂开了。不是自然裂的,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。一只小手从雾里伸出来,白的,胖的,五指张开,像要抓住什么。
  
  是那只手。洞里的那只手。粉色的发卡还戴在手腕上,蝴蝶结已经碎了,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东西——不是骨头,是布,红布,绣着字。
  
  吕佳丽冲过去,廖俊杰没拦住。
  
  她抓住那只手,把红布扯下来。布上绣着三个字,针脚歪歪扭扭,像孩子写的——
  
  "廖小满"。
  
  吕佳丽的手抖了。她认识这个名字。在科考队的资料里,在县志的失踪名单上,在廖俊杰爹的死亡报告里。
  
  廖小满。廖俊杰的姐姐。三十年前,十月初一,送进洞里的童女。那年她七岁。
  
  雾合上了。那只手缩回去,像一滴水融进墨里。红布留在吕佳丽手心里,湿哒哒的,像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  
  廖俊杰走过来,从她手里拿过红布。他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久到雾又散了,太阳又出来了,符又变红了。
  
  "她还在,"他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洞里。三十年了,她还在。"
  
  吕佳丽看着他。他的脸没有表情,像一块石头,但眼眶是红的,像被砂纸磨过。
  
  "俊杰……"
  
  "回去吧。"他把红布揣进怀里,和符、和三爷的无名指、和那一截指骨,放在一起,"明天子时,再来。"
  
  他转身往村里走,脚步很慢,但很稳。吕佳丽跟在后面,这次她没再说话。
  
  走到村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炊烟又升起来,十七根细线,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廖满囤家的门还开着,王桂香还坐在门槛上,怀里的布包还在动,像里面藏着一只不安分的猫。
  
  廖俊杰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王桂香也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像泪,又像火。
  
  "满囤家的,"他说,"明天,我替你送。"
  
  王桂香的肩膀猛地一抽,像被人打了一鞭子。她张开嘴,没发出声音,眼泪先涌出来,淌进布包里,洇湿了一片。
  
  廖满囤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算盘。他没看媳妇,没看廖俊杰,看着天,看着那十七根炊烟。
  
  "俊杰,"他说,"你爹当年,也是这么说的。"
  
  廖俊杰没回答。他转身往自己家走,脚步比刚才更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  
  吕佳丽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那个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,像一根绳子,一头系着村口,一头系着洞口。
  
  她忽然想起爷爷的照片。老人站在洞口,笑出一脸褶子。她以前以为那是胜利的笑,现在她知道了——
  
  那是告别的笑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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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第2章完)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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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章钩子
  
  悬念指向
  
  三爷的无名指为何"长"出来?洞神与人体的诡异关联
  
  王桂香怀里的布包到底是什么?明日子时的"送人"真相
  
  廖小满的红布为何出现?三十年前童女与洞神的共生关系
  
  廖俊杰说"我替你送"——他送什么?自我牺牲,还是以命换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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