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会操的失误 (第1/2页)
清晨六点,起床号响起的时候,野郎溪就已经醒了。
实际上,他几乎一整夜都没睡着。被子被扔出窗外的那一幕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脑子里,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来——那床绿色的军被在空中划过的弧线,落在泥地上发出的闷响,还有周围那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他从床上坐起来,看了一眼自己的被子。昨天中午重新叠过之后,刘强给了个“勉强合格”的评价,但那句话里有多少勉强的成分,他心里清楚。被面上的泥印虽然已经擦掉了大部分,但还是留下了浅浅的褐色痕迹,像是被烙上去的印记。
今天是新兵连第一次队列会操的日子。
这件事是昨天晚点名的时候连长宣布的。按照计划,全连六个班将在上午八点三十分集合,在操场上进行队列会操评比。每个班依次展示立正、稍息、跨立、停止间转法、齐步走、正步走等基本队列动作,由连队干部和几名老兵担任评委,现场打分,排出名次。
对于任何一个新兵连来说,第一次会操都是一件大事。它不仅是对前段时间训练成果的检验,更关系到每个班的荣誉——排名靠前的班会得到表扬,排名靠后的则会成为全连的反面教材。
野郎溪的压力比其他人大得多。
前几天训练的时候,他的队列动作就一直不太协调。立正勉强能站住,但齐步走的摆臂总是不到位,正步的踢腿高度也不够稳定。昨天刘强检查内务时又当着全班的面扔了他的被子,这件事让他成了班里的“重点关注对象”。
他穿好作训服,系好腰带,走到洗漱间。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,浇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黑眼圈很重,眼睛里布满血丝,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周海端着脸盆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的水龙头前。
“睡不着。”野郎溪用毛巾擦了擦脸,“一想到今天会操,心里就发慌。”
“正常,第一次都这样。”周海拧开水龙头,冷水哗哗地流出来,“我跟你说,会操其实就是走个流程,你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行了。别想太多,越想越紧张。”
“我怕拖大家后腿。”
周海看了他一眼,没有马上接话。他洗完脸,关上水龙头,才开口说:“你要是真怕拖后腿,那就更得稳住。越紧张越容易出错,越出错越紧张,这是个恶性循环。你深呼吸,告诉自己没事,把自己当成是在训练场上,周围没人看你,就你和班长两个人。”
野郎溪点了点头,但心里的紧张并没有减少多少。
早饭的时候,食堂里的气氛明显比往常凝重。没有人聊天,大家都在埋头吃饭,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。野郎溪坐在角落里,一口一口地喝着稀饭,但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什么都咽不下去。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周海坐在他对面,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,“一会儿会操要站很久,不吃东西扛不住。”
野郎溪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馒头是凉的,嚼在嘴里像嚼一团棉花。他强迫自己咽下去,然后又咬了一口。
七点四十分,全连集合。
操场上已经画好了白色的标线,六个班的队列位置被精确地标记出来。**台上摆了一排桌子,铺着墨绿色的桌布,上面放着评分表和记分牌。几名评委已经就座,其中有连长、指导员,还有几个野郎溪不认识的老兵。
各班带到指定位置后,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“检查军容风纪!”刘强的声音在队列前响起,“帽子戴正,腰带扎紧,裤腿塞好!互相检查一下,别到时候上台了才发现扣子没扣好!”
队列里一阵骚动,大家互相帮忙整理着装。野郎溪把自己的帽子正了正,又把腰带紧了紧,然后低头检查了自己的扣子——全部扣好了,没有遗漏。
“野郎溪。”刘强走到他面前。
“到!”
“你的鞋带。”
野郎溪低头一看,右脚的鞋带松了,有一个结快要散开了。他赶紧蹲下身,把鞋带重新系紧,打了两个死结。
“记住了,上场之前检查三遍:帽子、腰带、鞋带。”刘强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野郎溪心上,“这三样东西出问题,你的动作再标准也是白搭。”
“是,班长!”
刘强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下一个新兵。
八点整,会操正式开始。
第一个上场的是二班。二班的班长是连队里有名的“队列标兵”,据说参加过师级的队列比赛,拿过名次。他带的班果然不一样,从带队入场到展示动作,每一个环节都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他们的齐步走步伐整齐划一,正步踢腿高度一致,停止间转法干脆利落,引得**台上的评委频频点头。
野郎溪站在队列里,看着二班的表演,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悄悄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但很快又湿了。
第二个上场的是五班,第三个是四班。每个班的表现各有千秋,有的动作标准,有的气势足,有的口号响亮。评委们在评分表上刷刷地写着,不时交头接耳几句。
野郎溪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“下一个,三班!”值日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。
三班就是刘强带的班。
“都有了!”刘强站在队列左侧,声音短促有力,“向右——转!齐步——走!”
野郎溪跟着队列的步伐,向右转,然后迈出左脚。他的动作还算流畅,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。队列沿着预定的路线行进,到达**台前的时候,刘强下达了口令:“立定!向左——转!”
十二个人同时停下脚步,向左转,面向**台。
“稍息!立正!稍息!立正!”
刘强的口令干脆利落,队列的动作也基本整齐。野郎溪跟着口令做着动作,每一个都尽力做到标准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。
“跨立!立正!跨立!立正!”
接下来是停止间转法。“向右——转!”“向左——转!”“向后——转!”每一个口令之后,队列都会做出相应的转动。野郎溪的动作还算跟得上,没有出现方向错误或者重心不稳的情况。
他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是齐步走和正步走的展示。
“齐步——走!”
野郎溪迈出左脚,同时摆出右手。他的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一些,但仍然有些僵硬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摆动幅度不够自然,但他努力调整着,尽量跟上队列的节奏。
“正步——走!”
口令下达的那一刻,野郎溪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。
正步走的要领他记得很清楚——左脚向前踢出约七十五厘米,脚尖下压,脚掌离地面约二十五厘米,同时右手向前摆出约三十厘米,左手向后摆出约三十厘米。但当他真的要做的时候,身体却不听使唤了。
他的左脚踢出去的时机慢了半拍,右脚蹬地的力度也不够,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。为了稳住重心,他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许多,结果一脚踩在了前面战友的脚后跟上。
前面的战友被他踩得一个趔趄,队列瞬间歪斜了。
野郎溪赶紧收回脚,试图调整步伐,但已经晚了。整个队列的节奏被打乱了,后面几个人也跟着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慌乱。虽然他们很快调整了过来,但刚才那几秒钟的混乱已经被**台上的评委看得清清楚楚。
野郎溪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后面的几分钟,他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的。齐步走、立定、向左转、向右转……每一个动作他都做了,但他不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。他的脑子里只有刚才踩到战友脚跟的那个瞬间,那个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瞬间。
“带回!”
刘强的口令结束了展示。队列按照预定路线离开**台前,回到指定的位置站好。
野郎溪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,那些目光里有埋怨,有不屑,有无奈。他的脸颊发烫,耳朵也在发烧,甚至连脖子根都是红的。
他完了。
接下来的几个班陆续完成了展示。野郎溪完全没有心思去看,他站在队列里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他想起刘强昨天扔他被子时的眼神,想起周海说的“别紧张”,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说要跑出个样子的决心——所有这些,都被刚才那一脚踩碎了。
九点四十分,所有班级展示完毕。
评委们经过短暂的商议后,由连长宣布成绩。
“第一名,二班。”
掌声。
“第二名,五班。”
掌声。
“第三名,四班。”
掌声。
连长念完了前三名,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说:“最后一名,三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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