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会操的失误 (第2/2页)
没有掌声。只有一阵低沉的议论声。
野郎溪的头低得更低了。
“会操结束,各班带回。”连长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人都听得出来,他对三班的成绩很不满意。
队列开始移动,但方向不是宿舍,而是操场边的跑道。
“全体都有,围着操场跑五圈!”刘强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“跑不完,别想吃饭!”
没有人敢吭声。十二个人默默地沿着跑道开始跑。
野郎溪跟在队伍的最后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的腿在发软,呼吸也不顺畅,但他咬着牙,坚持跟着队伍的节奏。他知道,这五圈是替他跑的——因为他的失误,全班都要跟着受罚。
跑到第三圈的时候,他的腿开始发酸。跑到第四圈的时候,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。跑到第五圈的时候,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终于,五圈跑完了。
十二个人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操场上回荡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刘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然后,野郎溪留下,其他人带回。”
野郎溪的心猛地一紧。
其他人陆续离开了操场,只剩下他和刘强两个人。冬日的阳光照在空旷的操场上,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刘强站在他面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吗?”
野郎溪低着头,声音沙哑:“报告班长,我正步踢早了,踩到了战友的脚跟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我太紧张了,动作变形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野郎溪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还有什么。
刘强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你最大的问题,不是动作不标准,是你脑子里想太多了。”
野郎溪抬起头,看着刘强。
“你怕出错,所以你每一步都在想‘我不能出错’。结果呢?越想不出错,越容易出错。”刘强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严厉,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耐心,“队列训练,练的是肌肉记忆,不是脑子记忆。你的脑子不需要想那么多,让你的身体去做就行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野郎溪张了张嘴,“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。”
“那就练到不用想。”刘强说,“练到你的身体记住每一个动作,练到你闭着眼睛都能做对。到那个时候,你就不会紧张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今天下午,你不用参加集体训练了。跟我来,我给你开小灶。”
野郎溪愣了一下:“开小灶?”
“听不懂吗?单独训练。”刘强转身就走,“跟上。”
下午两点,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,操场上刮起了风,吹得人脸上生疼。
刘强带着野郎溪来到操场东侧的跑道,那里有一段专门用于正步训练的标线,每隔二十五厘米就有一条白色的横线,用来控制每一步的步幅。
“正步走的要领,我再给你讲一遍。”刘强站到标线的起点,“左脚向前踢出,脚尖下压,脚掌离地面二十五厘米。右手向前摆出三十厘米,左手向后摆出三十厘米。身体保持正直,重心前移,然后换右脚。”
他做了一遍示范。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标线上,踢腿的高度和摆臂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野郎溪看着,心里暗暗佩服。
“你来一遍。”
野郎溪深吸一口气,站到起点,按照刘强教的要领,踢出左脚,摆出右手。
“停。”刘强打断了他,“你的脚尖没有下压,脚掌太高了。再来。”
野郎溪重新做了一遍。
“还是不对。你的手臂摆得太高了,我说了,前摆三十厘米,后摆三十厘米。你这个都快摆到胸口了。再来。”
野郎溪又做了一遍。
“腿踢得不够高,离地面不到二十厘米。再来。”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野郎溪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遍了。他的左腿酸了换右腿,右腿酸了换左腿。他的手臂也酸了,肩膀也酸了,腰背部的肌肉也开始抗议。但刘强没有喊停,他也不敢停。
“停。”刘强终于开口了,“你看看你的脚印。”
野郎溪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踩出来的脚印乱七八糟的,有的在标线上,有的偏离了标线好几厘米。
“你的步幅不一致。”刘强蹲下身,指着地上的脚印,“这一步是七十厘米,下一步变成了八十厘米,再下一步又变成了六十五厘米。你这样走,怎么可能走得齐?”
野郎溪咬了咬嘴唇:“报告班长,我控制不好。”
“控制不好,就练到能控制。”刘强站起来,“从现在开始,你不用管别的,就练一件事——每一步都踩在标线上。什么时候你能连续走十步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标线上,我们再练下一个动作。”
野郎溪点了点头,重新站到起点。
他开始一步一步地走。每一步都盯着脚下的标线,努力让自己的步幅保持一致。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他的腿已经酸了,肌肉的控制力在下降,走出来的步子依然忽大忽小。
“第七步,偏了。”刘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野郎溪退回起点,重新开始。
“第五步,偏了。”
退回起点,重新开始。
“第三步,偏了。”
退回起点,重新开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又钻回去。风停了又起,起了又停。野郎溪的世界缩小到了脚下那条白色的标线上,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条线,脑子里只有“踩准”这两个字。
终于,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之后,他走出了连续十步,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标线上。
他停下来,抬起头,看向刘强。
刘强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说:“休息五分钟,然后练摆臂。”
野郎溪弯下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臂也在发抖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。但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——他终于做到了。
五分钟后,刘强又开始教他摆臂的动作。
“前摆三十厘米,后摆三十厘米。肘部微屈,手腕挺直,手指并拢。前摆的时候,手的高度不能超过第三颗扣子。后摆的时候,手不能越过身体的中线。”
野郎溪按照要领,一遍一遍地练习。刘强时不时地纠正他的角度和高度,有时候用手把他的手臂往下压一压,有时候用尺子量一量他摆臂的距离。
“好,现在把步幅和摆臂结合起来。齐步走,十步。”
野郎溪深吸一口气,迈出左脚,同时摆出右手。他盯着脚下的标线,努力让每一步都踩准,同时控制着手臂的摆动幅度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“不要低头看脚!”刘强的声音突然响起,“抬头挺胸,目视前方!你的脚踩在哪里,你的身体知道,不需要用眼睛去看!”
野郎溪赶紧抬起头,目光平视前方。没有了视觉的辅助,他感觉脚下的标线变得模糊了,但他强迫自己相信身体的感觉,继续往前走。
四步,五步,六步……
“停。”刘强说,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野郎溪低头一看,惊讶地发现,自己的脚印竟然基本都踩在了标线上。虽然有两三步稍微偏了一点,但比起之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。
“进步了。”刘强难得地说了一句肯定的话,“但还不够。再来。”
野郎溪重新站到起点,又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练习。
太阳开始西沉,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。操场上响起了收操的哨声,其他班的训练都已经结束了,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操场上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刘强终于喊了停,“回去之后,自己想想今天学到的东西。明天早上,我们继续。”
“是,班长。”野郎溪站直身体,向刘强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。
刘强看了他一眼,没有纠正他的手势,转身走了。
野郎溪一个人站在操场上,看着夕阳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臂在发抖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。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条白色的标线,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脚印。那些脚印有的深有的浅,有的正有的偏,记录着他一下午的努力。
他弯下腰,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比较深的脚印。
然后他直起身,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带着酸痛,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