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一吻封缄 (第2/2页)
沈蘅问。
珣濯点了点头。
沈蘅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,把每一处都看了个仔细。
可她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。
她忽然站住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。
珣濯月白色的衣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,他站在正堂门口望着她,姿态依旧是那样从容而挺拔,可他的眼睛深处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雾气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
她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珣濯没有说话。
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,一条手臂环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背上,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她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在用一种并不平稳的频率跳动着,比平时快,比平时沉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我不想骗你了。”
“我本来想瞒着你,可是我总是会想起你跟我说的话,我们是要成为夫妻的人,我不该事事都瞒着你。”
他微微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的眼睛,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太浓的情绪。
“公主,我体内寒渊诀的反噬已经伤及脏腑。但我有办法化解,寒渊诀有一道秘法可以彻底转化这股反噬之力。只不过,这个方法会有一点危险。”
沈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危险。
他这个人,摔下悬崖是“一点小伤”,割腕放血是“不碍事”,被鞭子抽得满背是血是“皮外伤”。
能让他说出口的“有一点危险”,那一定是很危险,危险到他不敢再瞒她。
“你不要怕。”
珣濯又把她揽紧了几分,嘴唇贴在她发顶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。
“只是化解之法需要闭关数日,其间不能受任何干扰。我不放心你在北疆。你先回凉州待一段时间,那里有你哥哥守着,我才安心。我已经给他写过信了,他会亲自来接你。”
沈蘅想拒绝。
可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还没发出来,一股极轻极柔的寒凉之气便从他贴在她后心的掌心渡了进来。
那股内力极克制,不伤人,却像一层薄薄的冰纱,将她的意识一层一层地裹住。
她瞪大眼睛看着他,嘴唇无声地张了张,喉咙里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她想问的不是“你为什么要送我走”。
她想问的是“你那个秘法,真的能让你活下来吗”。
她眼前越来越模糊,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那个吻极轻极柔,停留了很久很久,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度都留在她皮肤上。
珣濯抱着怀里已经失去知觉的沈蘅,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。
他弯下腰把她的碎发从脸颊上拨开,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,呼吸均匀而轻浅。
他蹲在榻边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虎口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,然后把她的手放回她身侧,站起来转过身。
门口站着率耶,他已经在廊下等了很久。
“把公主安全护送到凉州。路上不准有任何闪失。告诉镇北将军,北疆欠他一个人情。若我能活着从寒室回来,亲自登门还他这份情。若我不能回来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从袖中取出那封早已写好的信,放在沈蘅枕边。
“让他把这个交给公主。”
马车的车轮碾过北疆王庭的青石板路,朝凉州的方向辘辘驶去。
马车上除了沈蘅,还有阿骨。
阿骨被率耶叫上马车的时候还挺高兴,说又可以跟姐姐一起去玩了。
可等他进了车厢看见沈蘅躺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,怎么叫都叫不醒,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。
他掀开车帘探出头去,看见王宫在车窗外越来越远,父王和大哥并辔立在王庭门口目送着马车。
父王依旧是那副粗犷豪迈的模样,可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。
赤那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表情,可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极薄的线。
二哥哈努站在他们身后,眼眶是红的。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喊“早点回来”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马车越走越远。
阿骨心里隐约觉得不对。
他扭头就要往下跳。
他要回去,他要问父王和大哥到底瞒了他什么,他要问国师为什么要把姐姐送走,他要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诀别的眼神看着马车。
可他刚站起来,后颈便微微一麻。
他瞪大眼睛,身体软软地倒回了车厢里。
率耶收回手把阿骨的身体轻轻放平在另一侧的软垫上,替他盖好被子,看着面前沉睡的两个人。
马车驶出了王庭,驶过了雪原,驶向了凉州的方向。
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辙印,很快便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