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独赴寒渊 (第1/2页)
珣濯站在王宫最高的那级石阶上,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雪原尽头。
他没有动,月白色的衣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,直到风雪渐渐停息,他才极其轻微地闭了一下眼睛。
那一闭眼之后,他转过身,朝王宫走去。
木托已经在偏殿等着他了。
苍老的雪神庙主站在殿中央,须发皆白,面容肃穆,手里握着那根黑藤鞭。
他看见珣濯走进来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浑浊的老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这个徒弟是他从雪神山上捡回来的,他养了他十几年,教了他十几年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个徒弟一旦做了决定,就是用十头牦牛也拉不回来。
木托转过身,声音苍老而沙哑,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,只留下一片沉甸甸的无奈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寒室在王宫最深处,是历代国师用来闭死关的地方。
整间密室用雪神山最深处的万年寒玉砌成,四壁终年覆盖着厚厚的白霜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阴极寒的气息。
普通人在这里站上片刻便会冻得血液凝固,可对于修习寒渊诀的人来说,这是唯一能压制反噬、借极寒之力重塑经脉的地方。
密室中央有一方寒玉台,玉色通透如冰,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北疆古文,那些文字在寒气的浸润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木托站在密室门口看着珣濯褪去外袍,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,赤足走上寒玉台。
他盘膝坐下,月白色的寒气从玉台四面八方涌上来,将他的衣摆和发梢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此法名为‘寒渊化生’。将寒渊诀的反噬之力引入全身经脉,以极寒之气与之对冲,在生死之间寻一线生机。”
木托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,隔着厚重的寒玉门,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此法是寒渊诀的最后一章,历代国师中只有第一代成功过。往后数百年,试图转化者无一生还。为师当初不愿传你此法,不是藏私,是不想你枉送性命。”
“弟子知道。但弟子别无选择。”
珣濯的声音很平静。
木托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开口问道。
“你明知此去九死一生,为何还要把她送走?有她在,也许你还能多撑几年。”
“因为她在这里,弟子就不敢死。弟子不敢死,便无法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。转化之法需以生死为赌注,若有半分贪生之念,便是前功尽弃。”
珣濯的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从寒玉台上升起的一缕白雾。
“送她走,是因为弟子想活着回来见她。若弟子死在这里,至少她不必亲眼看着。”
他微微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被寒气笼罩的穹顶,眼睛里映着寒玉的幽蓝微光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“弟子答应过她,要陪她久一点。”
王宫外,铁蹄如雷。
大可汗站在王宫正门的高墙上,皮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宫门外黑压压的军阵,那些绣着各部图腾的旗帜在风中翻卷如怒涛。
苍西部、雪狐部、白狼部,还有牧格部。
七个部落的联军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,弯刀出鞘,寒光连绵成一片冰冷的星河。
牧格部的首领越众而出。
他名唤伽罗凌。
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阴鸷。
当初萨川部覆灭,牧格部吞并了萨川部最肥美的三片草场,一跃成为十七部中实力最强的部落之一。
这几年来他对大可汗阳奉阴违,对珣濯更是恨之入骨。
他策马走到宫门前勒住缰绳,仰头望着大可汗,声音洪亮而嚣张。
“阿史那洪台,我们七个部落联名给你写了十三封信,你一封都没有回。怎么,是觉得我们这些部落的首领不配跟你大可汗说话吗?”
“珣濯——不,他不叫珣濯。他的本名是古羽邙,萨川部的孽种,被雪神诅咒的恶鬼。这样的人,怎么配成为北疆的国师?怎么配站在雪神庙里替北疆百姓祈福?他带来的不是福,是厄运。”
“萨川部当年就是因为被雪神诅咒才会覆灭,如今你把一个萨川余孽奉为国师,是想让整个北疆都跟着他一起遭天谴吗!”
宫墙下聚集的百姓们听到这番话,先是面面相觑,然后便有人大声反驳。
“你放屁!国师救过多少人你知道吗!十年前暴雪,国师七天七夜没合眼把我爹从雪里挖出来,没有国师我爹早就冻死了!”
伽罗凌冷笑一声,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军阵中推出一个人。
那人身形干瘦,目光呆滞,一头乱发披散在肩上。
百姓中有上了年纪的人认出了这张脸,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野湍将军。
他是当初十七部落联军剿灭萨川部的先锋。
当年萨川部覆灭,就是他亲自带兵冲进梅林追杀王妃和小王子。
可他明明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,死在一次部落冲突中,北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。
伽罗凌从怀中掏出一只铜铃轻轻摇了摇。
野湍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一只被牵动丝线的木偶般往前迈了一步,开口说话,声音机械而僵硬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供词。
“当年我奉命去追杀萨川王妃和小王子,在梅林里找到了吊死在红梅树上的王妃,却没有找到小王子。我在雪神山脚下追上了那个孩子,本来应该一刀杀了他,可那孩子长得太像王妃了,我下不了手,于是我把他送进了雪神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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