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独赴寒渊 (第2/2页)
“那个孩子被木托收养,长大后成了现在的国师。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,我愿意以死谢罪。”
伽罗凌收起铜铃,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来。
那是一幅画像,纸面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。
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,女子穿着华丽的红袍,眉目如画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个男孩一模一样。
那个男孩穿着大红锦袍,满身金玉,五官和珣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所有看到这幅画像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伽罗凌指着画像,声音高亢而残忍。
“你们都看清楚了吗?这个女人就是萨川王妃,这个孩子就是古羽邙!他和珣濯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?”
“他不是雪神派来的使者,他是萨川部的孽种,是被雪神诅咒过的恶鬼!这些年北疆的天灾、雪崩、瘟疫,全都是他带来的!他必须死,萨川的余孽必须被绞杀,否则雪神的怒火永远不会平息!”
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“杀掉萨川余孽”,然后喊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。
方才还在为国师辩护的百姓们被画像和野湍将军的供词动摇了。
那些牧格部提前安插在人群中的细作趁机煽动,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臂。
要把珣濯交出来,要把他绞杀。
大可汗站在宫墙上望着眼前这一幕,看着那一张张曾经对珣濯感恩戴德、如今却被一副画像煽动得面目狰狞的脸。
他攥紧了腰间的弯刀,指节咯咯作响。
大可汗开口,声音如洪钟,压过了所有的喧哗。
“国师这么多年来为北疆做的一切,你们全都忘了吗?”
“十年前那场暴雪,是谁在风雪中七天七夜不合眼,把冻僵的百姓一个一个从雪里挖出来的?”
“六年前十七部为了草场打成一团,是谁带着一队武士挨个部落去调停,把几十年的恩怨都化解了的?”
“三年前瘟疫,是谁以身试药,自己先喝了不知有没有毒的药汤才敢给百姓分下去?”
“这些事才过去几年,你们就全忘了?他救过你们的命,救过你们父兄的命,救过你们妻儿的命!现在你们就因为一张画像和一个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死人说的话,就要把他推出去绞杀?”
“你们还有没有良心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从洪钟变成了咆哮,红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不可遏的火焰。
“你们忘了,本王没忘!不管他是珣濯也好,是古羽邙也好,他可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北疆的事情。他这十年,每一日都在为这片土地拼命。”
“想让本王把他交出去,除非从本王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支持大可汗和珣濯的部落勇士们在宫墙下列阵。
雪狼部的其其格穿着一身火红骑装站在最前面,弯刀出鞘,长发被风吹得如烈焰般翻飞。
她的哥哥其木格提着弯刀守在一旁,眼中满是杀意。
他们的父亲拄着拐杖站在他们身后,苍老的声音稳稳当当。
“雪狼部跟国师共进退。谁要动国师,先问问雪狼部的刀答不答应。”
苍西部的一部分也站了出来,还有几个小部落,论兵力远不如牧格部那七个部落的联军,可他们死死地守在宫门前,没有一个人往后退。
伽罗凌脸色铁青,正要下令强攻,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,兜帽压得极低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眼角下方有一颗殷红如血的泪痣。
赵云绪侧过头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首领何必心急。倘若强攻,刀剑无眼,损毁了王宫可不好。首领日后毕竟是要成为大可汗、在王宫登基的。王宫破破烂烂的,登基大典也不体面。倒也不差这一时。”
他微微抬起眼,隔着人群望向那座巍峨的王宫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,
“将他们团团围住,断水断粮。王宫里的存粮能撑几日?三五日,顶多十日。到时候不需要一兵一卒,他们自己就会从里面打开宫门。到那时候,首领想杀谁,还不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伽罗凌眯了眯眼睛,片刻之后将手一挥,下令全军扎营,把王宫团团围住。
联军在宫门外扎下营寨,将王宫四周围得水泄不通,不准任何人进出。
此刻的寒室内,珣濯盘膝坐在寒玉台上。
月白色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经脉,与那股在体内翻涌的反噬之力猛烈地撞击在一起。
极寒之气与反噬之力像是两头在狭窄牢笼中搏杀的困兽,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经脉被撕裂又重组、脏腑被冻结又被灼烧的剧痛。
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青紫,额角青筋暴起,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。可他没有睁开眼睛,没有松开掐在膝上的手印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他只是在每一次剧痛的间隙,在心里反复地念她的名字。
沈蘅、沈蘅、沈蘅——
他不能死,他要活着回去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