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 各凭本事 (第1/2页)
棍子打在身上的时候,陆云野没问什么,也没说什么。
已经习惯了的事他并不是很在意。
周慧淑能让他跪祠堂一定是得了陆承宗的允许。
家法不过顺便的事。
他跪在地上,面对陆家列祖列宗如山峦般层叠向上的牌位,一声不吭地挨了二十棍。
周慧淑就坐在前面,边喝茶边看着。
待到二十辊打完,她才将茶碗递给刘嬷嬷,而后幽幽地开口:
“为什么杀人?”
陆云野低头跪着:
“孩儿不懂母亲在说什么。”
周慧淑扬了扬手。
护院抡起棍子又打了十棍。
家里这些实施家法的护院都是练过手上功夫的,家里这诸多少爷小姐,打谁要用什么样的力道,怎么样能疼在肉皮上却不伤了筋骨,他们都心中有数。
对陆云野,棍子就抡得格外重些。
只是他皮糙肉厚,十棍挨下来,脊梁依然挺得很直。
就是脸上血色退了些,嘴角也泛起些许血沫。
周慧淑又问:
“那花匠与你是什么关系?”
陆云野仍旧只有一句:
“孩儿听不懂母亲在问什么。”
周慧淑眼底冷色更甚,但面上语气却缓和着叹出一口气,一副疲惫又无奈的模样:
“你年纪不小了,身上又担了官职,我本不想罚你,可我虽是你的母亲,却也是这府中的主母,实在见不得府宅中被你闹得乌烟瘴气,人人不得安宁。那花匠虽是一条贱命,可贱命也是命,你平白无故将人杀了,就得调动府上的人去帮你断后。你若是外面大街上跑着的野孩子也就算了,可你不是。”
“你既姓了这‘陆’,就得遵循府里的规矩。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些人家,就等着拿捏咱们把柄,看咱们的笑话,难道你不知道吗?难道还要我在列祖列宗面前去教你这些事吗?”
“你有自己的心思,有自己的隐瞒,我不逼你说,可云远是你的兄长,兄弟情份是你在这府宅中安身立命的唯一仰仗,我想你应当知道‘规矩本分’四个字怎么写,若是再给府中招惹麻烦,国公爷也不会护着你。”
这些苦口婆心的劝导,陆云野自小听到大,已然能倒背如流。
周慧淑的嘴脸,也不曾变过。
陆承宗曾经对他说过,没有一个女人能真心养育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孩子,周慧淑能容他在膝下长大已经十分良善了。
他该感恩。
陆云野确实感激她。
也愿意承担她所有的怨恨。
他知道,有的恨就是不讲道理。
或者说,他这样的出身,降生于世,想要活命,就活该要遭受这些嫌弃。
恨是不讲对错的。
至于生死,各凭本事。
陆云野低下头:
“孩儿谨遵母亲教诲。”
他的恭顺并没有换来周慧淑的满意。
与澄澈的陆云远不同。
陆云野就像一根探不到底的丝簧,周慧淑手指碾下去,既想知道他的底在哪里,又想知道他奋起反抗时能做到什么程度。
可陆云野却始终恭顺,任她拿捏。
周慧淑反倒心中没谱。
可,她转念一想,陆承宗已经承诺会压下陆云野的公身,纵然陛下还没有下诏,再往上封,也封不过她儿子陆云远。
武将本就势微,六品以下,于这京城而言不过一粒芝麻。
纵然这陆云野如何心思深沉,也翻不出风浪。
“你知晓母亲的良苦用心就好。”
周慧淑拂了拂衣袖,站起身,留下句“再打二十棍”,便带人走了。
周慧淑走后陆云野就没什么忍着的必要了。
他手掌撑地,躬身向前,以一个相对来说不那么费力的姿势挨下了之后的那二十棍。
等到护院打完,关上祠堂的大门退出去后,一直藏在门柱后的明朗才快步冲过来,扶起地上的陆云野。
“大夫人越来越过分了。”
他压着声音,咬牙切齿,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。
陆云野咳了两声,吐出嗓子里的血沫,靠坐在他递上来的软垫上:
“旁的不说,直觉倒是准,没证据,也能猜到人是我杀的,挺厉害的。”
明朗“啧”一声:“世子爷没这个本事,世子夫人又吓晕了,除了主子您,还能猜谁?”
明朗有些不懂。
其实杀人的法子有很多,主子深谙此道。
比如在喉咙里刺根银针,等世子夫人审问时,再叫那花匠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死,也不至于引火上身到凭白挨这几十棍,何必做的那么突兀。
他从怀中取出止血化瘀的丹药,双手捧给陆云野。
陆云野接过吞下,略微活动了下筋骨,便抱着软垫趴下了:
“我本来就想找个机会挨打,正巧有了这事,倒省了我花心思。”
他合上眼睛,想了想又道:
“对了,她胳膊伤了,你去跟你妹妹叮嘱几句,照看的仔细些,别见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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