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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自面对

独自面对 (第2/2页)

当日傍晚,众人围着一口铁锅喝稀粥,陈刚讲起早年在工地的趣事,逗得张志伟直乐;王磊捧着卷边吃边念叨“这符号蹊跷”;李萍把一块饼掰给最饿的赵曦;苏婉则眉飞色舞地说镇上见闻,逗得众人发笑,只是笑到一半,外头一声犬吠,她便惕然住了口,四下张望。
  
  林羽喜欢这股子人气,没有人问“何时能回去”,仿佛只要这院子里的人都在,归乡便不是最急迫的事。第一遍运功的时候,五道气息各自为政,像五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挤在窄巷里,碰了壁便退,退了又撞。第二遍,他放慢呼吸,刻意让水性先动。那一缕水意清凉,自丹田蜿蜒向上,像一条挣脱冻土的小溪;水润了木,木意便是一股蓬蓬勃勃的生气,自脊背窜起,叫人想挺直腰;木托了火,火苗是暖的,在胸口凝成一点锐意,烧得人血脉发烫;火煨了土,土气沉厚,把前头四道气息都兜住,像大地承着山川;土孕了金,金锐如刃,自指尖微微发亮;金又化水,那缕清凉回流,闭环成环。林羽的呼吸跟着慢下来,额角渗出细汗,却觉每一寸筋骨都被熨过一遍,沉甸甸的,又轻飘飘的。
  
 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做了实验的特囚室汉子,体内也藏着某种异力,却被人当作牲畜摆弄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  
  “团长?”院门口传来赵曦的声音。“你又练了一早上?”
  
  林羽收功睁眼,笑了笑:“差不多。你起得倒早。”
  
  “李萍说今日要把账目理一遍,我顺手洗了大家的衣裳。”赵曦把木盆搁在石台上,目光落在他手腕,“你这卡牌……好像比前几日亮了些?”
  
  林羽低头。那层灰蒙蒙的壳下,隐约透出一点玉白,像蒙尘的镜面被人轻轻擦了一角。他心里一动,却没多说,只道:“或许我差的是练习的次数。”
  
  这一练,便到了正午。
  
  他换了种方法:不再枯坐,而是就着陈刚找来的那捆短矛,把五行循环融进身法里。刺、格、旋、收,每一步都试着让某一道气息先行半分。起初生涩,木矛几次脱手,陈刚在旁看了直乐:“团长,你这架势,不如俺一拳实惠。”林羽也不恼,只管一遍遍来。到后来,他竟能在三步外、不回头的情况下,用一道金锐之气“听”出身后的树叶准确位置——靠能量延展出去的感知。
  
  他忽然懂了玄渊说的“能力大增”是何意。不是某一项单独变强,而是整个人像被重新校准过:视线清亮了,连院墙外三只麻雀落在哪根草茎上都分得明;耳里,街市远处一声摊贩的吆喝、隔壁妇人训孩子的声调、风掠过屋檐的细响,层层叠叠却毫不混乱;体力更是翻了一截,练了半日都不带喘,如今只觉还能再斗一场。
  
  吃完午饭,趁着余热,他又试了试湮灭之力。他凝出一个小黑球,悬在掌心三寸,却觉它忽明忽暗,像随时要散。一旦撤了心意,黑球便“噗”地灭了,左臂随之发麻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他如今连稳稳托住一个黑球都费力,更别提战场上的千变万化。
  
  云压了下来,闷雷在远山滚过,空气里泛着雨前的土腥。林羽正练到紧要处,体内能量忽地像被什么牵引,自行加速流转,五光在经脉里汇成一道温热的环。他眼前一花,仿佛又看见水晶台座前五枚元素符文次第亮起——与他体内这环慢慢重合。
  
  卡牌在腕上骤然发烫。
  
  灰壳裂开,一层灰败如垢的东西从卡面剥落,底下露出温润的玉白。林羽抽出牌,怔怔地看着那枚数字由“二”无声地翻成“三”。没有惊雷,没有异象,只有一股沛然的力量自丹田涌出——他猛地握拳,不是先前的滞涩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由自己掌控的轻。
  
  他试着往前踏一步,脚下的泥地仿佛有了脉络,能量顺着足底铺开,连地底蚯蚓拱土的细微震动都感知得见。这便是白卡吗?原来是这样真切地落进骨血里。他试着运起感知,朝院墙外探去——街市喧声、更远处河面的水气,都纤毫毕现地铺展在识海里。他又单手托起墙角那捆短矛,平日需双臂环抱的重量,此刻一只手便稳稳提起。
  
  他放下矛,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。“终于升阶了。”他轻声道,像对自己说。
  
  话音未落,粮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。镇上的官员老周领着个文书模样的年轻人闯进来,本是来核这月的安置费缴纳与外来者登记——自打林羽一行人进村,老周几乎每隔一日就要来走一遭,既是职责,也是替上头盯着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。
  
  老周一眼扫到林羽腕上,整个人钉住了。
  
  “这……”他揉了揉眼,又凑近半步,声音都变了调,“白卡?你、你才来此界几天,便晋升了?”文书吓得笔都掉了,“寻常灰卡熬上半年都未必见得着白卡门槛,你这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往门外瞟了一眼,“你莫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?白卡在我们这小镇,已够资格接中阶任务了,你可知前些年有个白卡接了护送的活,半路就没了音信?”
  
  林羽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:“多谢你们的提醒,但我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,就躲不掉了。”他没有寻常人升阶的兴奋,只有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的悲凉。
  
  老周欲言又止,终是叹道:“你那债,限期二十多天,白卡的酬肯定能还上,可别为还债去接招摇的活。”他压低声,“这镇子近几年,风头太盛的外来者,多半没好下场。”说罢摆摆手,领着文书去了。
  
  老周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敬佩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。林羽知道,从此更难藏拙。麻烦涨了,身份也恰如其分地涨了,虽然仅仅是白卡。
  
  赵曦见他出神,轻声道:“升阶了?”
  
  林羽点头:“事到如今,我更怕你们因我搭进性命。”
  
  赵曦静静地看他:“你把我们当队友,我们就没有累赘。”她顿了顿,“何况……你的五行相生,缺一环便转不动。你在这支队伍里,是最关键的那一环,是我们的仰仗。”
  
  林羽心头一暖,两人的默契,便是彼此替对方多想一步。
  
  当夜,拓荒团总部难得热闹。陈刚拍着林羽的肩直嚷“好小子,俺早说你不是普通人”,王磊推了推眼镜说“卡牌虽升,学问却不能丢,明日我带你去翻翻城里的残卷”,惹得张志伟哈哈大笑,李萍默默地多盛了半碗粥。苏婉也凑趣说了几句奉承话,眼睛却总往窗外瞟,像是怕什么人听见。赵曦坐在他斜对面,没多言,眼底是安心的笑意。
  
  热闹散去,院中只剩虫鸣。林羽正要歇下,门外忽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  
  “团长!外头有人求见,说要入团。”值守的张志伟探进头来。
  
  林羽披衣出门。粮仓外的空地上立着个年轻女子,身量高挑,肩背挺得笔直,夜风掀起她玄色外衫的下摆。她转过身,林羽才看清那张脸——不算美,却极有压迫感,眉眼间天生凝着一层威严的冷,像久经调度的人看队伍的目光。她腰间悬一柄未出鞘的细剑,剑穗是暗红的,在风里纹丝不动,显是常年佩带、与主人一般沉稳。
  
  “你是林羽?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楚,“0392拓荒团团长。我听过你的事。”
  
  “你是哪位?”
  
  “我叫林若心。”她微微颔首,不卑不亢,“也是地球人,我们同姓,几千年前是一家人,我寻一支有潜力的队伍很久了。早先我独行,也跟过几支地球人的团,可惜多半是一盘散沙,头领有勇无谋,折在半路的不止一队。你这团,名头够好,本事也够硬,但——”她目光扫过院里杂乱的短矛、堆着的粮袋、檐下晾的布衣,“组织调度,还太乱。若你信得过,我可助你管理这支队伍。不过入团前,我要先试你一试。”
  
  “试?”林羽觉得此人好生霸道,上来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。
  
  “模拟战。”林若心抬手,从背后解下细剑搁在肩上,“我不用真刃,你也不用超能力对战,只试布阵与应变。你这团里能打的,凑四人。我一人,带三个木桩子当‘兵’。半个小时,看谁先把谁逼出圈。”
  
  林羽来了兴致,便试试对方的身手。他本就欣赏有本事的人,便唤来陈刚几人商量,又搬了几个草垛充作掩体,在粮仓外的空地上划了个圈。
  
  模拟战一开始,林若心便显出不凡。她手里三个带杠子的“木桩兵”本体不过是绑了布条的草人,她却调度得仿佛活人:一个前压佯攻,逼陈刚分神;一个绕侧牵制,卡住张志伟的退路;一个封死缺口,自己则游走在空隙处,专挑陈刚与张志伟换气的刹那逼进。林羽很快明白——她也不靠蛮力,靠的是“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”。陈刚空有体格,却被她牵着鼻子走;张志伟有力气,更挡不住她声东击西。
  
  第一回合,陈刚被她两个草人夹住,进退失据,脸涨得通红。
  
  林羽却笑了。他心中微动,转而用五行感知去“读”她的调度节奏。竟能提前半拍预判她下一步要把哪个草人推上来。他不再硬抗,而是让赵曦以符文光扰她视线、陈刚正面顶住、张志伟卡她后路,自己则从她预判的盲区切入。
  
  第二回合,林若心眼底掠过讶异——不仅她的佯攻被赵曦的光晃偏了半分,陈刚竟没如预期般扑空,反而稳稳堵在正面。她变招,欲绕后,却发现林羽已先一步封在那儿。
  
  第三回合,她被逼出圈。收剑时,她唇角扬起,是棋逢对手的笑:“你看得见我的‘战术’。这团若交给我打理,我能让它从一盘散沙,变成一只拳头。”
  
  林羽忽然问:“你方才说,早先跟过几支团,怎么独独看中我们,仅仅是那些外在的理由并不意味我们能一直走下去。”
  
  林若心将细剑归鞘,目光扫过院里正揉手的陈刚:“那些团,各怀心思,遇事先散。你这支不一样——你肯把后背交给别人,陈刚肯为兄弟拼命,赵曦为你守着练功的时候,才撑得起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寻的,就是这样的团,而且你们在灰卡时的成就已经相当了得了。”
  
  “既然这样的话,在我的团中大家都是合伙人。”林羽看向众人,围观的众人纷纷表示赞同,陈刚与林若心击掌,表示自己佩服的人又多了一个,苏婉眼中一亮,似乎找到了靠山,但又有些惧怕对方的威严,林羽伸手:“欢迎入团。”他想起暗影之手的调度,那调度井然有序,但少了几分灵动,而他们,正好反过来。
  
  林若心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轻:“自今日起,组织指挥归我。你只管定方向,战术与排兵,我替你分。”她顿了顿,望向院里众人,“不过我丑话说前头——在我的编制中,令出必行。拖后腿的,我不留。”
  
  那夜之后,拓荒团像是换了副骨架。林若心雷厉风行,次日便把值守、巡逻、物资、联络分了工;陈刚专司战训,赵曦整理文书与情报,王磊钻研古籍翻译,李萍管家底,苏婉跑外联——各得其所。林羽只觉肩上一轻,权力伴随着负担一同转移了不少。对他这种不想拯救世界,只在乎身边人的个性,林若心之于他,是左膀右臂里最硬的那条。
  
  上午,林若心便把队伍拉到院里操演,众人没有抱怨,生存下去的压力一直鞭策着他们。她不练花哨,只练“战法”:陈刚在前排顶,张志伟卡侧翼,赵曦持符文光居中策应,苏婉与王磊管后队联络,李萍押物资。林羽立在檐下看,只见昨日还散沙似的众人,被她的口令归了位,进退有节,连陈刚那股横冲直撞的蛮劲,都被她用“别追”摁在了该在的地方。
  
  “团长,”林若心收势走来,额角沁着汗,神色却依旧冷,“你缺的不是强将,是把人串起来的线。这条线,我能替你牵。”她指了指他们,“张志伟力大,宜做矛尖;陈刚沉稳,宜做盾根;赵曦心细,宜出奇策,各用其长,便是一个团。”
  
  林羽颔首。一支队伍,光有他自己的谋略,太过散漫,走不远;有了能调度的人,才走得稳。他原来独来独往,最怕与人缠葛,可此刻看着院里各就其位的众人,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:或许这就是“团队”二字。
  
  操演结束了,林若心留了陈刚单独说话,教他如何在阵中读旗语。林羽远远望着,那高挑冷峻的女子立在光里,手势利落,陈刚听得一愣一愣却频频点头。
  
  夜里,林羽邀林若心在院中说话,问她缘何独行至今。她望着月亮,少有地沉默了片刻:“早先我也有过喜欢的团,头领是我敬重的人,可他信错了一个人,大半人折在敌人手里。我从那以后便不信‘人多便安’,只信‘信仰则生’。你们这些人,令还不明,却肯彼此信仰——我便是来替你们把令立起来的。”
  
  林羽忽然懂了她冷峻与严格底下的那点执拗:她只是被背叛磨冷了,却又没冷透。
  
  赵曦立在门口,却没进来了,林若心朝她微笑,赵曦快步走到林羽身边,其他人也跟了上来,“我们商量过了,让林姐姐当副团长吧,我们需要一位副团长。”林羽有些吃惊,林若心则完全愣住了,脸上第一次没了镇定自若的表演。“但……”,赵曦难得打断了林羽的话,“我是你的保镖,可不是副团长。我们也是白卡队伍了,需要改头换面。”“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”,林羽嘴上那么说,心中却有些酸楚,这丫头替他,或者替队伍考虑得太多了。”林若心一改白日的严肃,跟他们一一拥抱:“谢谢你们的信任,让我知道伙伴的重要,我会当好副团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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