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老台灯 (第2/2页)
秦序睁开眼,画面散了。他低声说,老周,我想起来了。老周,你还欠我一顿酒。
周平看着他,说,你想起来了。
秦序说,只想起一点。他请我喝过酒,那天晚上我们写完最后一行业代码。他说,秦序,从明天起你就是这扇门的管理员了。我说,那你呢。他说,我去守后门。
秦序说,我以为他在开玩笑,那天晚上,他真的走了。
周平说,他没走。他只是,进了另一扇门。
秦序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那盏灯,灯座底下那行字还在:老周,在后门里。他伸手把那行字又摸了一遍,说,老周,你等着。我把后门打开,我接你出来。
他说完这句话,台灯忽然灭了。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秦序愣住,说,灯灭了。
周平也愣住了,说,灯从没灭过。
秦序说,那老周是不是出事了。他说灯亮着人就在,灯灭了,老周是不是不在了。
屋里一片安静。黑暗里,只有那片深蓝色的云还透着一线幽蓝的光。秦序站在原地没有动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重。他想伸手再去摸一摸那盏灯,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。他不知道灯灭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老周是不是出了事,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他只是站着,像一盏忽然被关掉的灯。
零号站在门口,她忽然开口了,说,灯没有灭,是有人把它关了。
秦序说,谁。
零号说,整理员。他不想让你打开后门。
秦序说,他怕什么。
零号说,怕你接老周出来。因为老周是后门的锁,锁被接出来,门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秦序看着黑暗中的台灯,说,那我就不关。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关。老周要回来,后门也要开,谁都拦不住。
黑暗里,那盏台灯忽然又亮了,火苗比刚才更稳。灯座上那行字变了,变成了:管理员,明日请早。
秦序看着那行字,笑了,说,又是明日请早。老周,是你在请我吗。
台灯没有回答,可窗外的云淡了一些,像是有人在点头。秦序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那片云,云里的影子比早上清楚了一点,像是一个人正慢慢朝他走过来。他收回目光,把台灯摆回原来的位置,轻轻关上了402的门。
他们离开402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。阳光斜斜地照在电厂路上,路边的树影拉得很长。午后的风比早晨暖和,吹在脸上,有一点尘土的味道。402在他们身后慢慢远了,可那盏灯的样子还留在秦序心里。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看到四楼的窗户还亮着,心里就安定一分。零号走在秦序身边,她忽然说,我想起来一件事。
秦序说,什么。
零号说,我见过那盏灯,在第一个副本里。
秦序说,第一个副本,你的第一个副本。
零号说,嗯。那个副本叫黑色电梯。电梯的楼道里有一户人家,客厅里摆着一盏台灯,灯罩是黄的,灯座侧面有一行划痕。
秦序说,第七层,等你。
零号说,嗯。我当时不认识那几个字,我以为,是别人刻的。现在我知道了,那是你刻的。三年前,你把灯放在那个副本里,你是在等我。
秦序停下脚步,看着零号,说,我在等你。
零号说,你在等我找到那盏灯,你在等我看见那行字,你在等我,把你忘掉的事情告诉你。
秦序说,可我忘了,我等过你。
零号说,没关系。你忘了,我记得,我替你记得。
秦序看着她,说,你替我记得。
零号说,嗯。我是你写出来的,我的记忆里,有你的一个部分。你忘掉的,可能都在我这里。
秦序说,那你记得老周吗。
零号想了想,说,我记得一个戴眼镜的人。他笑起来声音很哑,他总是说,零号,别怕。他说,门开了,你就能回家。
秦序的手指颤了一下,说,老周也认识你。
零号说,他认识我。他好像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。他看见我的时候,眼睛红了。他说,你总算醒了。
秦序说,总算醒了。你之前在哪。
零号摇摇头,说,我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黑暗,很长很长的黑暗。黑暗里有一个声音,那个声音一直在说,回来,回来,回来。那个声音很轻,又很固执,一遍一遍,像是怕她忘掉。她听着那个声音长大,听着那个声音睡着,也听着那个声音害怕。她以前觉得那是深渊在喊她,现在她知道了,那不是深渊,那是海底那张床上的人,是那个和秦序长得一样的人,是他的一部分在喊她。
秦序说,那是谁的声音。
零号说,不知道。但我现在知道了。那个声音,是从第七层传出来的,是那张床上的在喊,是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在喊。他在喊我回去,他想让我回到他身边。
秦序站在电厂路的树荫下,看着零号,说,他为什么要喊你。
零号说,因为我是他的一部分。我是深渊意志掉下来的碎片。
秦序说,你是碎片。
零号说,嗯。我是它长出人性的那一块。它把我扔了,我就变成了零号。它现在,想要回去。
秦序说,它想把你捡回去。
零号说,嗯。整理完成的那天,它就会把我捡回去。
秦序说,那我,不让它捡。你是零号,你是一个人,你不是它的一部分。
零号看着他,眼睛亮了一下,说,嗯,我是零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