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终极笔记63 (第2/2页)
“二伯记错了。棺首朝东南,取‘魂归故里、木本水源’,《朱子家礼》上写得明白,半分偏不得;挽幛按亲疏辈分依次挂,您那幅在左首第三位,挨着三叔公,正好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解长春身上,唇角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倒是二伯这身孝重了一等。堂房按制穿大功,您穿了斩衰,不知情的远客看了,还以为您要替连环叔摔盆顶孝、接这个家呢。”
“你——”解长春脸上血色“唰”地涨了个通红,一直红到脖颈,额角的汗当场下来,低头一瞧果然贪重穿错,当着满堂宾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慌忙把袖口往里藏,干笑:“……老糊涂了,老糊涂了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没憋住的轻咳,他讪讪缩到人群后头,再不敢多嘴。
解雨辰神色未动,重新跪回蒲团——头一回合,轻描淡写,赢了个干净。
不多时,九门当家人到齐,挨次上祭,话里藏的钩子一个接一个。
头一位是个面善老者,上完香,颤巍巍转身,一把握住解雨辰的手,枯瘦指头在他手背上拍了又拍,满脸痛惜:“小花,节哀。连环这一走,最苦的是你,年纪轻轻,肩膀嫩啊。”他眼皮一抬,精光一闪,“往后这摊子,你心里可有章程?撑不住千万别硬扛,尽管跟叔说,钱也好人也好,叔不能看你为难。”
——拿软绳套他,盼他露怯,好顺势把人和盘口接过去。
解雨辰反手扶住老者,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:“叔这份心,我替连环叔谢了。摊子虽重,这些年也还勉强撑得住,真有走投无路那天,一定厚着脸皮上门。”话软,“走投无路”却遥遥无期,等于什么都没应。
老者等了半天没着没落,笑着摇头走了。
第二位绕着棺材慢悠悠转了半圈,拈起三炷香,状似随意,眼睛却斜斜瞟着他:“尸首……到底没找着?”
解雨辰垂着眼,声音里添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涩,“尸骨无存,当晚辈的也很痛心。”
“唉。”那人摇头叹息,眼神在他脸上来回刮了两遍,想刮出破绽,终究一无所获。
第三位是个急性子,上完香便把话挑明,几乎咄咄逼人:“小花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一个晚辈,有些盘口、有些路子怕是镇不住。不如趁这时候把生意并一并,大家帮你撑着,总好过你守着偌大家业夜里睡不安稳。”
这已经是张嘴要肉。
解雨辰抬眼直视,不躲不闪,笑意得体,话却不软:“叔的好意心领。只是解家的东西再破再旧,也是几代人的根,断没有并给旁人的道理。盘口镇得住镇不住,不劳费心——真有人敢趁丧闹事,”他语气平平,“解家再没人,也还认得清谁是客、谁是狼。”
急性子被“狼”字噎了一下,打个哈哈,悻悻作罢。
一连接了七八位,软的硬的、明的暗的,哭的笑的、威胁的拉拢的,他一人跪在灵前,竟接得滴水不漏,句句回得周全,步步踩在礼上,让人抓不到半分把柄。
有那心里还存着念头、想趁机弄手段的,目光往灵堂内外一扫,后半截话便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