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终极笔记64 (第1/2页)
灵堂两侧、廊下门边,不声不响站满了解雨辰的人,一个个垂手而立,眼神却亮得很,院里院外调度得井井有条,那是真正见过血、镇得住场的班底。
廊柱投下的阴影里,张麒麟不知何时已到,一身黑衣,安静站着,面无表情,可那双眼睛淡淡一扫,便有几位长辈后颈发凉,莫名想起关于“哑巴张”的种种传说。
侧席上,沈知珩手边摊着礼簿,谁上了什么祭、说了什么话,落笔如飞,抬眼时镜片一闪,瞧不出深浅。沈知意更绝,端着茶盘在人堆里穿梭,笑眯眯给长辈斟茶,谁话头不对、眼神不善,她便恰好端着茶笑吟吟站到谁身后,也不说话,只把人看得心里发毛。
几位上了年纪的当家人望着灵前那年轻人,恍惚想起多年前——也是这样的白事,也是这座院子,这孩子才八岁,一身肥大孝服,跪在冰冷青砖上,瘦小得像截风一吹就折的枯枝,满屋大人豺狼似的环着,各怀鬼胎。
可眼前这人,重孝在身,背脊笔直,眉眼沉静如水,满院风雨、满堂机锋都被他一只手稳稳按着。
老狐狸们心里不约而同叹了一声:今时不同往日。今天这灵堂是他的场子。大动作?没人敢,也没人愿先伸这个头。
霍仙姑由孙女搀着,老太太银发如霜,阅尽九门几代兴衰,一双浑浊老眼半阖着,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。直到众人祭得差不多,她才拄杖颤巍巍走到灵前上了香。
经过解雨辰身边,她脚步极轻一顿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闻:“小花,你这局,做得漂亮,也做得险。”
“让霍婆婆见笑。”
“老了,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棋了。”老太太盯着那口棺材,忽然极轻地哼了一声,也不知说给谁听,“只是棺材这东西,抬出去容易,抬回来难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罢拄杖转身,再没多看。解雨辰望着她背影,眸色微微一沉。
没人留意到,灵堂最末的阴影里还立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,帽檐压低,混在远亲里,从开祭站到封棺,像截钉在墙根的木桩。
那是易容的吴三省。
灵堂里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——解长春怎么挑事、怎么被三言两语噎得脸红;各门当家怎么试探、怎么一个个无功而返;尤其是解雨辰,一身重孝跪在那里,应对进退,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。
吴三省心里翻江倒海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解连环啊解连环,他在心里念着。他们在最深的暗里互为表里、彼此撑命,一明一暗走了几十年。如今这人被一口薄棺轻飘飘“钉”死,连句整话都没留下。
按他的脾气,他该怒,该掀了灵堂、劈了棺材,把解雨辰拎出来问个清楚。他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,掌心全是冷汗,喉咙里堵着又苦又涩的东西。
可站了半晌,脚像在青砖上生了根,半步没迈——
他拿什么掀?他吴三省如今是明面上早该死了的人,见不得光;解连环更是顶着别人脸面、连真名都不能提的孤魂。真站出去,九门头一个要问的,就是他为何“死而复生”、这些年瞒了多少事,塌的是他自己经营半辈子的局。
他没有立场。
这念头像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他甚至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感慨——那孩子八岁顶门时,他还抱过、逗过,塞过红包;一转眼,竟长成了连他都看不透、也动不得的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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