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终极笔记64 (第2/2页)

直到司仪高唱封棺，四块棺盖合拢，钉棺声一下下沉闷地砸在人心上，纸钱如雪扬起。吴三省才压低帽檐，悄无声息顺着人潮退出。
　　
　　院外秋日惨白，他在胡同口站了片刻，回头望了一眼风里招展的白幡，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，比棺里那几件衣冠还空。张了张嘴，终究什么都没说，转身没入街角。
　　
　　丧事顺顺当当走完了过场。
　　
　　傍晚，答谢席设在灵堂外新搭的大棚，白灯笼换了红的，几十桌流水席一字排开，烟气酒气蒸腾。
　　
　　解雨辰回房沐浴更衣，再出来时已是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齐，看不出半分疲态，只眉宇间比往日更沉静——像是把那个跪在灵前的“孝子”，连同解家旧账，一并留在了灵堂里。
　　
　　他端酒逐桌道谢，礼数周全。酒过三巡，走到大棚正中，抬手轻轻一压，喧闹声便像被无形的手按住，渐渐静了，几十桌目光齐刷刷聚来。
　　
　　“各位长辈、各位当家，今日连环叔的丧事，有劳远道而来，解雨辰铭感五内。”他微微躬身，直起身，话锋一转，“借诸位都在，还有一桩，当众了断，免得日后再生枝节。”
　　
　　满棚人心莫名提了起来。
　　
　　解雨辰从锦盒中双手取出一物，轻置于堂前红案——一枚玉牌，玉色温润，雕着缠枝纹样，底下压着一卷泛黄旧契。
　　
　　“这是解家的九门信物。”他抬眼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，一字一句，“今日，我替解家，交还九门。”
　　
　　“嗡”的一声，满棚哗然，像滚油里泼进水。邻桌一位当家手一抖，半杯酒泼在衣襟上犹自未觉；有人当场沉脸搁下筷子；更多的人交头接耳，惊疑的目光在解雨辰、张日山、霍仙姑之间来回飞。
　　
　　解雨辰不等人开口，已将一纸声明当众展开，朗声念道：“解家自愿退出九门。自落印之日起，解家一应生意、人事、往来、恩怨、祸福，皆由解家自担，与九门再无干系；各门亦不得再以门规旧约相绳。自此两清，两不相欠，立字为证。”
　　
　　念罢提笔饱蘸浓墨签下名字，又取出印章端端正正盖了，“啪”的一声，一锤定音。他抬眼望向主桌，微微拱手：“张会长，九门规矩由您执掌，信物与声明，还请您主持收回、见证。”
　　
　　满棚目光齐刷刷聚到主桌那道笔挺身影上。
　　
　　张日山一身中山装，端然而坐，神色不动，像尊玉像。
　　
　　他是张大佛爷当年的贴身副官，承的是佛爷遗志，如今当着九门协会会长，九门的门面规矩都由他一双眼、一支笔守着。
　　
　　他盯着红案上的玉牌，没有立刻伸手。沉默像春潮般漫开，漫过每一桌人，满棚寂静，只听见风卷棚布的猎猎声。
　　
　　他心里何尝不在翻涌。九门是佛爷当年一手攒起的局，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念想。
　　
　　于公，他该拦，该拍案问一句“把佛爷的规矩当什么”。
　　
　　可他缓缓抬眼，目光先落向侧席。
　　
　　张麒麟正坐在那里，也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