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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二章五席

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二章五席 (第2/2页)

梁老师继续念。
  
  许观澜。
  
  赵既明。
  
  最后一个——
  
  陆徊。
  
  五个名字结束。
  
  教室里的掌声直到这时才响起来。
  
  不大。
  
  十个人、十几个老师而已。
  
  江遥却在掌声里第一次真正笑出来。
  
  许观澜在另一边也红了眼睛。陆徊仍旧是那种不太会显得激动的样子,可他一直低头擦眼镜,擦得明显比镜片需要的时间长。赵既明用力吐了一口气。方启把脸埋进手掌几秒,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平常。
  
  而简宁没有在名单里。
  
  她是第六。
  
  最后反馈很快证明,这个第六不是叙事意义上的“差不多有两三个人都可惜”,而是真正唯一的第一落选者。第五陆徊与第六简宁之间有清晰但并不巨大的最终分差;第七以后则已经拉开。几轮里五六位置曾在不同人之间变化,到最后,边界只有这一条。
  
  江遥转头时,简宁也正在看她。
  
  没有笑得很自然。
  
  眼睛却很清楚。
  
  两个人隔着几个人,没有立即说话。
  
  梁老师没有在台上制造煽情。他先把名单读完,再告诉落选的五个人,所有人仍保留此前已经获得的升学资格,后续训练和大学选择可以分别沟通。说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,才说:“五个人今天当然可以高兴。其他五个人今天也可以难受。都正常。不要急着把这几个月总结成一句话。”
  
  江遥听见这句,眼泪反而真的掉下来一颗。
  
  她很快擦掉。
  
  不是悲伤。
  
  也不是纯粹的喜悦。
  
  走到这一步以后,她终于发现,大高潮真正发生的时候,并不会把此前所有复杂东西清空。自己进入五个人的巨大快乐和简宁落在第六的残酷,可以同时存在;陆徊也进去让她高兴,韩思遥最终没有进入让她难过;她可以觉得这一切值得,也可以突然想家。
  
  这些东西没有互相取消。
  
  ---
  
  会议结束以后,原本安静的训练中心在不到十分钟里失去了控制。
  
  手机统一发回来的瞬间,江遥看到屏幕上跳出几十条未读。母亲、父亲、杜老师、班主任、周宁、陈野、原既白,还有省队群、学校班级群和好几个她几乎不说话的人。她甚至来不及看内容,母亲电话先打进来。
  
  江遥接通。
  
  对面第一句是:“到底进没进?”
  
  她突然笑得说不出话。
  
  母亲急了:“你笑什么?讲话啊。”
  
  “进了。”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国家队。五个人。我进了。”
  
 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  
  随后母亲的声音突然变远,显然把手机拿开,对屋里大喊了一句:“进了!”
  
  江遥站在训练楼走廊里,听见另一边一阵乱。父亲似乎在问真的假的,母亲说她自己讲的还能有假;不知道谁把一只碗碰得响了一声。过了好一阵,父亲才接过电话。
  
  他没有母亲那么快。
  
  “确定了?”
  
  “确定。”
  
  “五个人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全国就五个?”
  
  江遥笑:“对。”
  
  父亲那边又停了一会儿。
  
  “好。”
  
  只有一个字。
  
  但声音明显不太对。
  
  他很快又把手机还给母亲,像是不愿意继续说。
  
  母亲开始连续问什么时候回来、后面还要不要训练、出国比赛到底几月、是不是学校真的不用高考。问题太多,江遥一个也没完整答完。她终于听见旁边奶奶的声音,问:“谁啊?”
  
  母亲大声说:“遥遥!她比赛进了!”
  
  奶奶显然没理解:“第几?”
  
  母亲顿了一下,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  
  江遥在电话这边笑得眼泪又出来。
  
  她说:“奶奶,全国五个人,我是一个。”
  
 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  
  “哦。”
  
  然后问:
  
  “那什么时候回来?”
  
  江遥一下说不出话。
  
 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,眼泪掉得更厉害,却还在笑。
  
  “快了。”
  
  这次她没有删掉这个模糊答案。
  
  “快回来了。”
  
  奶奶在那头说:“回来吃饺子。”
  
  “好。”
  
  挂掉电话以后,江遥在走廊站了很久。
  
  她以为国家队会先让她想到国际赛、燕大、全国五个人、很多宏大的东西。真正结果出来以后,她最想做的却是回家吃饺子。
  
  ---
  
  杜老师没有打电话。
  
  只发了两个字:
  
  **知道。**
  
  江遥看见以后,反而比刚才更想哭。
  
  她回:“你不是应该买新衣服吗?”
  
  过了很久。
  
  杜老师才回:
  
  “已经买了。”
  
  江遥盯着那四个字,笑得蹲到墙边。
  
  后来她才知道,名单传回省队的那一刻,杜老师正在给低年级组上实验课。有人从办公室冲进来喊“江遥进了”,六个学生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平时最不爱在训练时分心的杜老师站在实验台边,半天没动。
  
  他第一句话是:
  
  “别碰那个镜架。”
  
  因为有个学生正准备伸手。
  
  第二句话才是:
  
  “她进了。”
  
  那几个学生后来很多年都记得,他说这句话时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。
  
  ---
  
  学校的消息比江遥想象中快得多。
  
  十点以前,班级群已经完全炸开。有人把正式名单截图转进来,下面一排感叹号;过去一起参加活动的同学开始翻她初中的照片,甚至连那张站在全国决赛队伍边上的旧图又被发了一遍。校长办公室很快给她母亲打电话,省里竞赛老师也开始互相确认。那些前几天还只是“有希望”的讨论,一下变成了确定事实。
  
  一个并非传统物理竞赛强省的女生,进入五人国家队。
  
  这个组合本身就足够让很多人重新翻她的路径。
  
  第一次省选没进。
  
  实验二十七。
  
  第二年回来。
  
  省队第五。
  
  全国第四十八。
  
  训练营十六。
  
  核心组。
  
  十人。
  
  最后五人。
  
  如果只把数字排成一条线,它几乎像某种设计得过于整齐的励志故事。可真正经历过的人都知道,中间根本不是一条线。她有过传统题十八,有过数据判断第九,有过理论第一,也有过几乎被自己喜欢的模型骗过去的时候。她不是一路赢上来的。
  
  她只是每次输了以后,没有把输掉的那部分从自己身上删掉。
  
  ---
  
  原既白知道名单的时候,正在做早上的综合训练。
  
  手机不在身边。
  
  学校上午第二节课结束,秦老师忽然从教室外进来,没有立刻让大家继续订正,反而站在讲台边看了原既白一眼。
  
  原既白心里莫名一跳。
  
  秦老师问:“你知道了吗?”
  
  全班一下安静。
  
  原既白已经猜到,却仍然问:“什么?”
  
  “江遥进国家队了。”
  
  教室里先停了大约半秒。
  
  然后后排有人直接喊了一声。
  
  紧接着一片声音起来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回头看原既白,还有人非常没分寸地喊“原既白你压力大了”。秦老师没有制止得很严,只让大家别太夸张,随后又看向他。
  
  原既白坐在那里,脸上的笑几乎完全藏不住。
  
  “真的?”
  
  “正式名单。”
  
  秦老师点头。
  
  原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卷子。
  
  刚才还在做的一道题忽然完全看不进去。
  
 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明显地被一种情绪击中。不是前五区,不是累计第二,不是“老师开始看她”。正式五个人。
  
  她真的进去了。
  
  他替她高兴得近乎兴奋。
  
 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,视线越过卷子,落到了黑板右上角。
  
  高考倒计时仍在那里。
  
  一百多天。
  
  数字没有因为江遥进入国家队少一天。
  
  那种熟悉的低沉也跟着回来,只是这一次没有把喜悦压下去。两种感觉并排站着,谁也没有退。她已经被正式带进另一条轨道,而他今天下午还有英语、数学、晚自习,六月仍在前面。
  
  原既白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。
  
  不是没关系。
  
  是事实。
  
  她先进去了。
  
  他还在路上。
  
  秦老师已经准备继续讲卷子,临开口前却对他说:“中午可以给她打电话,别现在。”
  
  全班笑起来。
  
  原既白也笑。
  
  “知道。”
  
  上午剩下两节课,他还是把题做完了。
  
  比平时慢一点。
  
  中午铃一响,他拿到手机时,屏幕已经全是陈野的消息。
  
  最上面一句:
  
  **你女朋友牛逼。**
  
  下面十几条全是废话。
  
  原既白没有回。
  
  直接给江遥打电话。
  
  响了三声,对面接起来。
  
  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。
  
  背景里江遥那边很吵,有人在走廊上喊名字,远处似乎还有人在笑。原既白站在教学楼尽头,窗外是冬天发白的操场。
  
  最后是他先开口。
  
  “进了。”
  
  江遥在电话那头笑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他也笑。
  
  “国家队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全国五个。”
  
  “你烦不烦?”
  
  江遥嘴上这么说,声音里的高兴根本压不住。
  
  原既白靠在窗边,过了几秒才说:“我特别高兴。”
  
 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点。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也特别羡慕。”
  
  江遥又笑。
  
  “我也知道。”
  
  “还有——”
  
  他停了一下。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真的很想见你。”
  
  这一次江遥没有马上接。
  
  走廊里有人从原既白身边经过,喊他去吃饭。他摆了摆手。
  
  很久以后,江遥才说:
  
  “我也想。”
  
  没有说什么时候。
  
  没有说谁去找谁。
  
 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仍然不完全属于自己。她还有国家队后续安排,他还有高考。但这句话已经够了。
  
  原既白看着窗外操场。
  
  “江遥。”
  
  “嗯?”
  
  “你进去以后,别变得太厉害。”
  
  电话那边停了一秒。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原既白笑。
  
  “我追得累。”
  
  江遥也笑。
  
  随后很轻地说:
  
  “那你快一点。”
  
  还是那句话。
  
  原既白这次没有觉得低沉。
  
  至少这一刻没有。
  
  “好。”
  
  他们没有聊很久。
  
  秦老师说得对,中午还得吃饭。
  
  电话挂断以后,原既白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手机。正式名单截图还停在屏幕上,江遥的名字在五个人中间。
  
  他保存下来。
  
  随后锁屏。
  
  转身去食堂。
  
  ---
  
  训练中心下午没有安排课程。
  
  五名入选者要做后续登记,其他人也开始收拾行李。宿舍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“要结束”的气味:行李箱打开,衣服从柜子里一件件拿出来,桌上的试卷按要不要带回家分成几摞。韩思遥蹲在地上塞毛衣,塞了半天拉不上拉链;简宁已经把那本推理小说放进最上面,像真的准备回去先读完。
  
  江遥自己的东西并不多。
  
  整理到最后,她翻出了那张大头贴。
  
  韩思遥捏着她的脸,江遥一只眼闭着,简宁在旁边笑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全国第六的人。照片下面压着绿色燕子本。
  
  江遥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。
  
  简宁正好从旁边经过,也停下来。
  
  两个人谁都没有回避今天的结果。
  
  过了一阵,简宁自己说:“差一点。”
  
  江遥没有说“不只是差一点”或者“你已经很好”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挺难受的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简宁看了她一眼:“你今天是不是只会嗯?”
  
  江遥笑起来。
  
  简宁也笑。
  
  笑完以后,眼睛终于红了。
  
  她坐到旁边,没有大哭,只低着头缓了一阵。江遥没有抱她,也没有说国家队不重要。等那阵情绪过去,简宁自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说回去以后大概还是会先把小说看完。
  
  江遥说:“你昨天说睡两天。”
  
  “那先睡。”
  
  “顺序很重要。”
  
  “对。”
  
 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。
  
  窗外的雪还没有化。
  
  宿舍里韩思遥终于把行李箱压上,整个人坐到箱子上强行拉拉链。拉到最后,她突然喊了一声:“谁的袜子?”
  
  一只灰色袜子从箱子侧面露出来。
  
  简宁看了一眼。
  
  “你的。”
  
  韩思遥不信:“我的是白的。”
  
  江遥看见以后笑得停不下来。
  
  “你忘了?被黑裤子染的。”
  
  韩思遥愣了两秒。
  
  然后也笑起来。
  
  这一刻没有国家队。
  
  没有第六。
  
  没有第八。
  
  只有一只早就不成对的灰袜子,被三个人笑了很久。
  
  江遥最后把那张大头贴重新夹回绿色燕子本。
  
  没有夹在最后一页。
  
  还是封皮里面。
  
  训练营结束时,她忽然发现真正想带走的东西并不都在成绩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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