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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六章春寒

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六章春寒 (第2/2页)

不是励志。
  
  全是极具体的东西。
  
  语文阅读不越过文本。
  
  作文先有人,再有结构。
  
  数学压轴先验证再切高层方法。
  
  超过预定时间必须离开。
  
  理综物理不能侵占化学生物。
  
  实验题回答到题目需要,不写研究论文。
  
  英语选择题不要证明错误选项绝对错误。
  
  作文不用复杂句证明水平。
  
  一门结束不对答案。
  
  身体不舒服优先处理,不把坚持本身当成绩。
  
  十条写在一张很普通的白纸上。
  
  他没有贴到桌面。
  
  放在笔袋里面。
  
  每天都能看见。
  
  林澄偶然看到以后,说最后一条是这次发烧买来的。
  
  原既白说:“挺贵。”
  
  “才缺一场模拟。”
  
  “六月缺不起。”
  
 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玩笑。
  
  五十天已经进入“六月缺不起”的阶段。
  
  ---
  
  四月底,学校安排了一次真正接近高考难度的省级联合模拟。
  
  考试前两天,班里气氛异常安静。
  
  不是因为这次成绩会决定什么,而是所有人都知道,后面大型全流程模拟已经不多了。过去还可以把一次失误解释为“下次改”,现在每一个“下次”都能数出来。
  
  原既白前一晚十点四十五就躺下。
  
  没有复习。
  
  也没有很快睡着。
  
  身体康复以后,他反而更注意睡眠,结果越注意,有时越容易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十点五十,十一点,十一点十分。他没有看手机,只闭着眼睛躺着。
  
  最开始想高考。
  
  随后想奶奶。
  
  再后来想到江遥。
  
  最后什么也没想。
  
  醒来时六点十分。
  
  睡了将近七小时。
  
  够。
  
  早餐两个鸡蛋只吃一个,粥半碗,面包一片。此前几次模拟以后,他已经知道自己考试早晨吃太多会困,太少到十一点又会饿。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调整,过去从来不会进入他的能力模型,现在却成了和数学解题同样需要稳定的部分。
  
  第一天语文很难。
  
  现代文第一篇故意写得抽象,很多人做到一半已经明显烦躁。原既白也不舒服。文章讨论一种新的技术如何改变人的记忆方式,里面有许多很容易诱发他思考的内容:外部存储、人的选择性记忆、技术是不是改变“知道”的定义。
  
  换成平时,他完全可能顺着文章想到更远。
  
  今天没有。
  
  题问什么,答什么。
  
  作文题却很巧。
  
  只有一段话:
  
  >人常常希望记住重要的事,也希望忘掉一些东西。但有些真正重要的东西,未必当时就知道它重要。
  
  原既白读完,坐了将近两分钟没有写。
  
 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奶奶。
  
  却没有直接写她的记忆变差。
  
  想到的是小时候那些自己完全没觉得重要的普通场景:奶奶切苹果,六桌还不存在时陈叔原来的饭店,江遥第一次来村里时那些已经不确定的细节,父亲说“先别找第四个人”的晚上。真正被留下的常常不是当时最值得记录的东西,而是后来某一天,人突然需要它。
  
  他写到一半时,差点又走向抽象。
  
  停下来。
  
  重新回到人。
  
  作文最后一句没有总结记忆和人生。
  
  只写奶奶现在有时会忘记十分钟前问过什么,却仍然记得他小时候包出来的饺子像一只被踩扁的鞋;而他自己记得很多考试分数,却已经想不起江遥究竟有没有在那张旧桌旁包过饺子。
  
  他写完以后,自己怔了一会儿。
  
  铃声还有十三分钟。
  
  检查。
  
  没有再改。
  
  ---
  
  下午数学非常难。
  
  难到选择题做完,原既白第一次对整张卷子的时间产生了警觉。
  
  前面比平时多用了八分钟。
  
  填空最后一题也不顺。
  
  大题做到倒数第二道时,只剩五十二分钟。
  
  压轴题还完全没看。
  
  那个瞬间,他明显感到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兴奋和恐惧同时回来。难卷是他的优势。越难,他越容易拉开差距;可越难,也越容易诱惑他把全部时间都押在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  
  他先把倒数第二题最后一问放掉。
  
  直接看压轴。
  
  第一问简单。
  
  第二问非常漂亮。
  
  原既白几乎在三分钟内看见了核心。
  
  如果这条路是真的,他可能把整道题推到底。
  
  他没有立即写。
  
  先验两个边界。
  
  第一个对。
  
  第二个——
  
  不对。
  
  结构只在一部分条件下成立。
  
  过去的原既白很可能会试图修补它。
  
  现在没有。
  
  立刻退。
  
  换普通方法。
  
  第二问十二分钟拿下。
  
  第三问重新回到高层结构,这时前面已经知道有效区间,他反而能安全地使用。最后十五分钟,第三问做出大半。
  
  剩六分钟。
  
  原既白停笔。
  
  回头检查。
  
  一道选择题涂错位。
  
  改。
  
  填空一个负号。
  
  改。
  
  铃响。
  
  走出考场以后,整个走廊都在骂难。
  
  原既白却第一次有一种接近痛快的感觉。
  
  不是因为全做完。
  
  他没有全做完。
  
  而是这张卷子曾经连续两次诱惑他回到旧习惯,他都没有掉进去。
  
  真正的热血并不是把每一道难题斩掉。
  
  有时候是你明明很想冲,却知道什么时候收刀。
  
  ---
  
  第二天理综更狠。
  
  开考四十五分钟以后,原既白就知道这是一张会把很多前排学生拖死的卷子。物理最后一道计算非常新,题面甚至带着一点竞赛味道。那种熟悉的高阶结构几乎立即让他进入状态。
  
  他做了十二分钟。
  
  预定时间到。
  
  题还差最后一问。
  
  原既白看着它。
  
  几个月以前,他绝对不会走。
  
  因为已经只差一点。
  
  因为这正是他强的地方。
  
  因为再给五分钟很可能拿下。
  
  他手指在卷子边缘停了两秒。
  
  随后翻页。
  
  化学。
  
  这是整个高考准备过程中,他第一次在一道自己**确定再给几分钟就能做出来**的物理题面前主动离开。
  
  这一下比数学压轴放弃漂亮方法更难。
  
  因为不是“可能走不通”。
  
  是“基本能通”。
  
  他甚至在做化学第一题时,脑子里还会自动接着算那道物理。
  
  原既白强行停。
  
  看化学。
  
  十五分钟后,物理那条思路终于淡下去。
  
  后面的化学难度同样很高。如果刚才多耗五分钟,这里一定会开始追时间。生物最后一题也不简单。原既白一路做完,剩十二分钟。
  
  他回到那道物理。
  
  四分钟。
  
  最后一问出来。
  
  剩八分钟。
  
  检查。
  
  铃响。
  
  他坐在位置上,心跳很快。
  
  不是因为险。
  
  是因为终于真正明白“时间分配”并不是一种保守策略。
  
  它是一种信任。
  
  相信自己离开以后还能回来。
  
  也相信即使回不来,其他分也值得先拿。
  
  ---
  
  成绩四天以后公布。
  
  那天上午下了很大的雨。
  
  教室窗户上全是水,广播里不断提醒走读生放学注意交通。秦老师抱着成绩表进来时,没有像以前一样先讲总体情况,只让值日生把窗关小一点。
  
  然后报成绩。
  
  全省第一,不在他们学校。
  
  第二,也不在。
  
  第三——
  
  原既白。
  
  教室里忽然静了一下。
  
  不是第二次联考时那种爆发式的声音。
  
  大家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他在这个位置附近。
  
  只有林澄先转过头。
  
  她这次全省第五。
  
  原既白却没有第一时间笑。
  
  省第三。
  
  正好是他曾经很早说过的那个范围。
  
  可现在距离真正高考还有四十多天。
  
  这个第三什么也不兑现。
  
  没有录取。
  
  没有最终排名。
  
  甚至不会被长期记住。
  
  但它有另一层意义。
  
  这一次卷子很难。
  
  数学、理综都真正逼到了他的能力边缘。
  
  语文也没有掉。
  
  英语稳定。
  
  而且四门都不是靠“今天运气特别好”撑起来的。
  
  他第一次在自己最容易兴奋的难卷里,仍然把整套高考纪律守住。
  
  秦老师报完以后,看了他一眼。
  
  没有祝贺。
  
  只说:
  
  “这次可以信一点。”
  
  教室里有人笑。
  
  原既白也笑。
  
  他知道她在接上上一次“别信”。
  
  可以信一点。
  
  不是信自己已经是省第三。
  
  是信现在这套方式确实能在难卷里活。
  
  下课以后,他把成绩单拍给江遥。
  
  没有裁掉别人的名字。
  
  完整的一张。
  
  江遥大约半小时以后回。
  
  只有一句:
  
  “这次是不是特别爽?”
  
  原既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外面雨声很大。
  
  他想了想。
  
  “比全省第二那次爽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那次像刚好四门都好。”
  
  “这次?”
  
  原既白看着数学和理综的分数。
  
  “这次我知道自己在干嘛。”
  
  江遥很久以后才回:
  
  “那就对了。”
  
  没有再夸第三。
  
  原既白反而很喜欢。
  
  ---
  
  放学时雨还没停。
  
  父亲来接。
  
  车堵在学校门口,原既白撑伞跑过去,裤脚还是湿了一截。上车以后,父亲问成绩出了没有。
  
  原既白说:“省第三。”
  
  父亲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。
  
  “这次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父亲没有立即说话。
  
  车缓慢往前挪。雨刷一下一下扫开挡风玻璃,又立刻有新的水覆盖上来。
  
  过了一个路口,父亲才说:“挺好。”
  
  又过了一会儿。
  
  “别跟奶奶说第三。”
  
  原既白一愣:“为什么?”
  
  “她会问第一第二是谁,解释半天。”
  
  原既白笑得很厉害。
  
  回到家,奶奶果然问考试怎么样。
  
  他没有说第三。
  
  “考得还行。”
  
  老人点头。
  
  “那就行。”
  
  随后继续剥豆子。
  
  一颗一颗放进碗里。
  
  原既白把湿鞋换掉,坐到她旁边帮忙。
  
  没有人在家里庆祝省第三。
  
  这让他觉得很好。
  
  真正要庆祝的那一次,还没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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