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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七章失衡

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七章失衡 (第2/2页)

如果只看分数,是一场很好的考试。
  
  如果只看名次,是近两个月最差。
  
  原既白把成绩单看了很久。
  
  同桌没有说话。
  
  林澄这次第七。
  
  她非常适合这种卷子。没有明显强项爆发,也几乎没有低级错误。数学比原既白低两分,语文英语又一点点补回来,最后稳稳站在前面。
  
  下课以后,她没有来安慰。
  
  只把自己的数学卷放到他桌上。
  
  第九题。
  
  C。
  
  旁边没有任何特别标记。
  
  原既白看了一眼,问:“你第一遍就看见不放回?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检查了吗?”
  
  “没有重算。”
  
  “为什么?”
  
  林澄想了想。
  
  “我检查的是容易错的地方。那题第一遍条件很清楚,就没再做一遍。”
  
  原既白安静下来。
  
  这又是一个和他直觉相反的地方。
  
  检查不是把整张卷子再做一次。
  
  真正高效的检查依然需要判断:哪里风险高,哪里已经足够可信。自己数学考完剩二十多分钟,本来是巨大优势,却把一次错误理解又完整复现了一遍。所谓认真,如果没有新的信息,也可能只是在重复第一次的自己。
  
  这时秦老师从门口叫他。
  
  办公室桌上已经放着他的四张卷子。
  
  和过去几次一样。
  
  可这次秦老师第一句话不是分析。
  
  “难受吗?”
  
  原既白点头。
  
  “多少?”
  
  这个问题很怪。
  
  他想了想。
  
  “七分。”
  
  秦老师笑:“还有三分呢?”
  
  “卷子简单,十九也没有那么差。”
  
  “那还行。”
  
  她把数学卷推过来。
  
  “我最怕你说不难受。”
  
  原既白看她。
  
  “一直省前三附近,突然十九。如果你现在开始说名次不重要、简单卷偶然性大,我就要担心了。”
  
  原既白没有说。
  
  他当然知道简单卷放大偶然性。
  
  但十九就是十九。
  
  不爽就是不爽。
  
  秦老师显然满意这一点,才继续往下谈。她没有围着第九题骂粗心,因为“粗心”这个词太空。真正需要回答的是:为什么一次看错能在检查时再次看错?
  
  原既白很快说出原因。
  
  检查方法没有独立性。
  
  第一遍是错误理解题意,第二遍仍然基于同一个理解重新计算。计算再准确也无法发现前提错了。
  
  “怎么办?”秦老师问。
  
  原既白这次没有立即给一个宏大方案。
  
  他看着那道题,慢慢说:“检查不能只重算。先重新读条件,再看有没有独立办法验证。”
  
  秦老师点头。
  
  “但别变成每题重读三遍。”
  
  “昨天理综差点已经这样了。”
  
  “然后?”
  
  “停了。”
  
  秦老师第一次露出一点明显满意。
  
  “这个比十九重要。”
  
  她把理综卷翻出来。
  
  “昨天最危险的不是数学五分,是你带着它进理综。能停住,说明最近没白练。”
  
  原既白没有因此高兴。
  
  十九仍然难看。
  
  但这一次回落和全市第十一已经不一样。那一次暴露的是四科不完整;这一次四科其实都在,只是简单卷把“低级错误的价格”突然放大。问题更小,也更锋利。
  
  高考越来越近以后,敌人确实正在变小。
  
  小到四个字。
  
  “不放回”。
  
  ---
  
  那天晚上,原既白第一次没有把排名主动发给江遥。
  
  不是想藏。
  
  只是她最近正在一段短期集中训练里,他知道时间比较满。更重要的是,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个十九,不太想把它变成一场需要她安慰的对话。
  
  晚上十点多,江遥却先发来一张照片。
  
  不是训练。
  
  是一碗非常难看的面。
  
  汤很多,面坨在一起,上面只有一个煎蛋。
  
  “国家队伙食?”
  
  原既白问。
  
  “不是。我们自己跑出去吃的。”
  
  “看起来很危险。”
  
  “味道还行。”
  
  聊了几句以后,江遥突然问:“你模拟是不是今天出分?”
  
  原既白看着屏幕。
  
  她居然记得。
  
  他没有再藏。
  
  “19。”
  
  江遥那边停了十几秒。
  
  “这么低?”
  
  这句话让原既白差点笑出来。
  
  换别人说“第十九这么低”,多少有点欠打。
  
  从她嘴里说,却完全是按他的标准。
  
  “简单卷。”
  
  “哪儿丢的?”
  
  原既白把那道“不放回”讲了。
  
  江遥听完没有立刻回。
  
  过了一会儿,发来一句:
  
  “挺像你。”
  
  原既白皱眉。
  
  “哪里像?”
  
  “模型前提错了,后面算得再漂亮都没用。”
  
  原既白看着,忽然没法反驳。
  
  确实。
  
  他过去很多问题都这样。
  
  高层结构建立在一个被忽略的局部前提上,后面越聪明,错得越完整。
  
  “所以呢?”
  
  江遥回:
  
  “所以先别打自己。”
  
  “我没打。”
  
  “你现在肯定一直在想那四个字。”
  
  原既白看了一眼桌边数学卷。
  
  “不放回。”
  
  确实还在。
  
  他自己都笑了。
  
  江遥随后才问理综有没有被影响。
  
  原既白把早上最初过度检查、后来在草稿上写“今”的事讲了一遍。
  
  这一次江遥回得很快:
  
  “这个比十九好。”
  
  和秦老师一模一样。
  
  原既白靠在椅背上。
  
  “你们是不是串通的?”
  
  “谁?”
  
  “老师。”
  
  江遥发了个猫。
  
  两个人没有聊很久。
  
  最后江遥只说:
  
  “还有三十多天。”
  
  原既白看着这句话。
  
  从139、97、74、63,一路到现在。
  
  三十多天。
  
  第一次真正短到让人心里发紧。
  
  “嗯。”
  
  “十九就留在今天。”
  
  “好。”
  
  ---
  
  第二天早晨,原既白进教室以后,把那道概率题剪了下来。
  
  不是贴墙。
  
  夹进笔袋那张“高考十条”后面。
  
  又补了一条。
  
  **检查前提,不重复自己。**
  
  十一条。
  
  写完,他看了一会儿。
  
  突然觉得太多。
  
  真正到高考考场,不可能脑子里背十一条规章。
  
  他把纸翻过来,重新压成三件事:
  
  **看清。做稳。放下。**
  
  看清题。
  
  做稳当前这一门。
  
  结束以后放下。
  
  剩下那些具体规则,都应该已经长进习惯里,而不是六月七日还需要逐项背诵。
  
  他把原来那张十条折起来。
  
  没有扔。
  
  放进文件夹。
  
  高考不是带着一本操作手册上场。
  
  最后真正能带进去的,只能是已经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  
  ---
  
  五月初,学校正式进入最后三十天。
  
  教室后面的课程表被换掉。大块的新课和专题已经全部消失,变成自主复盘、限时训练、答疑和少量全流程模拟。老师开始反复强调不要乱买新卷,不要听外面所谓“押题”,不要因为最后一个月突然发现某种神奇方法就重构自己的体系。
  
  学校门口的家长越来越多。
  
  有人送汤,有人送药,有人只是站在门外看一眼。
  
  高三楼晚上十一点以前仍然亮着,却不再像冬天那样充满躁动。到了这个时候,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大概位置。真正还有可能改变很多的,不再是知识量,而是谁能在最后三十天保持完整。
  
  原既白的桌面反而越来越空。
  
  以前一摞一摞的试卷,现在只留下几本错题和各科薄薄的复盘册。最上面不是数学。
  
  是语文。
  
  这件事半年前的他自己大概都不会相信。
  
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,他写完一篇作文提纲,窗外忽然传来很大的蝉声。
  
  只有一只。
  
  叫了几秒又停。
  
  教室里有人抬头。
  
  “这么早就有蝉了?”
  
  没人回答。
  
  原既白也抬了一下头。
  
  树已经全绿了。
  
 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,他们在停电的夜里玩飞花令,江遥坐在一片昏暗里;想起更早的时候一起看萤火虫,手机灯后来终于会用了;也想起中考结束那年,离开学校时同样觉得一个夏天很长。
  
  现在这个夏天只有三十多天就在门外。
  
  他低下头,把作文提纲最后一行写完。
  
  没有总结。
  
  放笔。
  
  窗外那只蝉又叫了一声。
  
  这一次持续得久一点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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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**31。**
  
  原既白看了一眼。
  
  第一次没有觉得这个数字需要被战胜。
  
  三十一天不是敌人。
  
  只是剩下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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