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寒院晨对十策惊储君 (第2/2页)
李承渊心头狂跳,后背渗出一层细汗。
他在东宫翻阅过户部黄册,深知国库空虚、隐田泛滥,可朝中六部九卿全是世家大族出身,谁敢提“官绅一体纳粮”这六个字?
“那其三、其四呢?”
李承渊追问道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其三,兴修水利;其四,推广良种。”
陈清书指了指后山断崖的方向。
“工部每年支取百万两修河银,层层盘剥下来,真正花在河堤沟渠上的不足十之一二。若我在朝,必将如清河村这般,由官府出铁料图纸,以工代赈,令各州县百姓修筑暗渠与连环翻车。再将耐旱的红薯、高产的苞谷由司农寺统一培育,下发各州县沙地深垄种植。手里有水,地里有粮,任凭天道无常,百姓也能活命。”
李承渊脑海中浮现出昨日自己挑粪浇灌的那三百亩旱垄,重重点头。
“好一个以工代赈!好一个深垄育种!比户部那些纸上谈兵的老匹夫强出百倍!陈兄,继续说!”
“其五,开科取士不拘门第;其六,裁撤冗官冗费。”
陈清书站起身,负手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科举虽设,但经义策论皆被世家门阀垄断,寒门子弟连书都读不起,更休提入仕。且朝廷只考诗词歌赋,选出来的官员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,如何牧民?当增设算学、水利、农事、刑名实务入科考,但凡有一技之长者,不论出身皆可录用。同时裁撤州县挂名闲职,将省下的俸禄充入地方常平仓。”
“其七,整顿盐铁漕运;其八,严惩贪墨豪强;其九,设立官办医署防疫;其十,重编地方保甲团练。”
陈清书一口气将十条方略道出,不疾不徐,条理分明。
“盐铁之利被晋商与京中勋贵瓜分,漕运之上硕鼠横行,一石江南米运至京师竟要损耗两石!至于防疫与团练,李兄这几日在清河村也瞧见了。若无严密的保甲隔离与平价草药,一场霍乱便能毁掉一府之地。这十条政令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。唯有用重典治贪官,用实利安黎庶,大周方能延续国运。”
院子里一片寂静,只有清晨的冷风吹得老槐树叶沙沙作响。
柴房门口,刚睡醒揉着眼睛走出来的阿九,听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彻底傻在原地。
这穷乡僻壤的破院子里,一个穿着打补丁夹袄的穷秀才,竟然三言两语把整个大周朝堂的弊病扒了个干干净净!
李承渊站在石桌前,胸膛剧烈起伏,看着陈清书的眼神里满是震撼。
他在京城听过太傅讲经,听过内阁阁老议政,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、祖宗成法,遇到灾荒只会奏请皇上减膳祈雨。
从未有一人,能像陈清书这般,从一粒米、一担粪、一条水渠里,算清整个天下的生死账!
良久,李承渊听罢,眼中精光闪烁:“陈兄大才!只是这十条新政,每一条都会动无数人的蛋糕,你可想过后果?”
陈清书淡淡一笑:“正因会动蛋糕,才更要去做。否则这天下,只会烂得更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