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寒院晨对十策惊储君 (第1/2页)
“父皇总说民为邦本、本固邦宁,可朝中那些大臣,有几个真正下过田、挑过粪、知道百姓疾苦的?”
李承渊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,压住肋骨的隐痛,闭上眼熬到天明。
次日清晨,鸡叫头遍,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清河村。
阿九还在草堆里打着呼噜,李承渊已经撑着酸痛的腰背坐起身。
他把染血的破青衫系好,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房木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,晨风刮过墙头,带着霜气。
东屋廊下,陈清书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夹袄,手里端着一碗温水,正站在石桌前翻看一卷写满批注的地理策论。
听到柴房的动静,陈清书抬起头,看向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李承渊。
“李兄起得倒早。三日之约已满,债已两清,李兄身上的伤还未全好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李承渊迈步走到院中,在井台边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脸,用袖口擦干水迹,这才走到石桌旁停下。
“习惯了早起,睡不着。这三日蒙陈兄与尊夫人收留赐药,李某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陈清书合上手里的书卷,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“李兄坐。内子给你留的伤药都是后山现挖的野三七,药性猛,止血最快,只是夜里伤口结痂会有些痒痛。”
李承渊没有坐,目光落在陈清书桌案上摊开的图纸与账册上。
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清河村各户的分水量、新垦沙地的红薯亩产预估,还有江州十二县的水系走向。
这三天他挑粪走遍全村,亲眼看到那些原本该在灾年卖儿鬻女的村民,如今眼里有光,手里有粮。
这一切,全靠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寒门廪生和那个凶悍的农妇。
李承渊盯着陈清书,忽然开口问道。
“陈兄,昨夜我在柴房想了一宿。你既有经天纬地之才,又懂水利民生,如今秋闱在即,他日必能金榜题名。我且问你,若有一日你位居庙堂,手握重权,你会如何施政?”
陈清书端着水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眼,打量着李承渊。
寻常游学书生探讨时务,多半从四书五经、圣人教化说起。
可眼前这人张口便是“位居庙堂、如何施政”,语气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考校意味。
陈清书放下水碗,沉吟片刻,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李兄问得大,陈某便直言了。如今大周看似四海升平,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若陈某位居庙堂,当立十条新政纲领,刮骨疗毒。”
李承渊呼吸微滞,往前迈了半步,袖中的双手握紧。
“哪十条?陈兄请讲!”
“其一,清丈田亩;其二,均摊赋税。”
陈清书竖起两根手指,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次江州大旱,饿殍遍地,真是天灾绝收所致吗?非也。江州良田八成在豪强士绅与皇亲国戚名下,他们享有免赋特权,却将朝廷摊派的税银与徭役全数转嫁给仅有薄田数亩的自耕农。百姓丰年尚且交不起赋税,一遇微旱便只能弃地逃荒。若不重新清丈天下隐田,将丁税摊入亩产,令官绅一体当差纳粮,不出二十年,大周流民必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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