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2章 连环凶案 (第2/2页)
“我会查。”铁生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找到他之后,你不要杀他。”
萧云起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西域之乱的真相。”铁生说,“他活了下来。他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。他是证人。”
铁生说完这句就等着。他知道萧云起会答应,也知道萧云起答应的原因和他不一样:他要真相,萧云起要活口。两个理由指向同一个结果。
结果一样就够了。理由不一样,以后会分开。铁生把这句记在心里,没说。
萧云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活捉。”
铁生走出书房的时候,沈夜翎跟在后面。
“林方士。”
“嗯?”
“萧校尉在西域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生说,“他说过。十年前。他的朋友死在那里。”
沈夜翎的脚步顿了一下,很细微,然后恢复了正常。
“他没跟我说过。”她的声音还是冷的,但比平时软了一丝。
铁生说:“有些事他不会跟任何人说。”
沈夜翎没再说话。
他们走到校尉府的院子里,陈默在门口等着。
“林方士。莫参军来了。”
莫怀礼从前院走过来,还是提着食盒,还是笑眯眯的,眼睛眯成缝。
“林方士。萧校尉。”他冲沈夜翎点了点头,“沈副官。”
沈夜翎点了点头。“莫参军。”
莫怀礼把食盒放在石桌上。“桂花糕。刚买的。大家吃。”
他打开食盒。桂花糕,一块一块的,码得很整齐。
铁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,甜的,软的,桂花的香味。
“莫参军。你听说了吗?三个人了。”
莫怀礼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“听说了。”他说,“赵守正。钱世通。孙德海。”
“你认识他们?”
“赵守正认识。十年前一起在西域。”莫怀礼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嚼了嚼,“人不错。会写字。会画画。画过穹族的孩子,画得很好。”
赵守正的画铁生后来见过一幅,在一本旧册子里,夹在军报中间。画的是一个孩子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根草。纸是黄的,墨是淡的。
画得确实好。好在不像军报——军报上的人没有脸,这幅画上的孩子有脸。
铁生看着他。
“他画过穹族的孩子?”
“嗯。”莫怀礼说,“在军营里画的。穹族的孩子有时候会跑到军营附近来,赵守正就画他们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桂花糕。
“后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铁生知道“后来”是什么。后来那些孩子没了。
“莫参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也在西域?”
莫怀礼抬起头看着铁生。他的眼睛还是眯成缝的,但缝里面有一点湿。
“在。”他说,“我和云起一起去的。他负责布阵,我负责写信。”
“写信?”
“写战报。写公文。写捷报。”莫怀礼笑了一声,不是开心的笑,“穹族灭族那天,捷报是我写的。‘歼敌八万。大捷。’六个字。”
八万这个数是上头报下来的,他没数过,他只负责把数写进字里。
他把桂花糕放回食盒里,不吃了。
“六个字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我数过。”
重复这一句的时候,铁生没接话。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还数字数,要么是真的严谨,要么是不敢往下说。铁生猜是后者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先走了。去接小满。”
他走了,食盒留在石桌上。
铁生看着莫怀礼的背影:圆肩,短步,像一个普通的、没有杀气的人。
“哥。”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。
“他也写了捷报。”
“那他也在疤面的名单上?”
铁生看着桂花糕,还剩三块,莫怀礼吃了半口就放下了。
咬过的地方留着牙印,不大,前四个齿。桂花糕是软的,齿印压下去就塌了,塌了以后没弹回来。
铁生看着那块糕。一个人把吃到一半的东西放下,是因为吃不下了;吃不下了还要装作没事,才会说去接孩子。
“不知道。”铁生说,“也许。”
铜甲的蓝光颤了一下。
“他不像坏人。”
“不是坏人。”铁生说,“但他做了。”
他拿起莫怀礼咬过的那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甜的,软的,莫怀礼的牙印还在上面,很小。
铁生嚼了嚼,咽下去。
那天晚上,铁生在堂屋里画图。
不是阵图,是人物关系图。赵守正,钱世通,孙德海,三个死者,用线连起来:十年前西域、六年前灰石镇、三年前西域矿所。
三个圆点,三条线,交汇在一个地方——仙石。
“铁心。”
“他在杀和仙石有关的人,不只是在杀参战的方士。”
“他比我想象的更有目的性。”铁生说,“他不是乱杀。他一个一个找,找的是直接参与过仙石炼成的人。”
蓝光在铜甲上跳了一瞬。
“那萧校尉呢?他说他没杀过人。”
“他没杀过。”铁生说,“但他布了阵。防御阵,通讯阵。没有防御阵,攻伐阵打不准;没有通讯阵,命令传不到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是帮凶。”
铜甲的蓝光暗了一下。
“帮凶也该死吗?”
铁生闭上了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桌上的人物关系图:三个圆点,三条线,交汇在“仙石”两个字上。
“但疤面觉得该死。”
这张图他画了四遍。第一遍把孙德海连到了赵守正身上,其实两个人没关系;第二遍漏了灰石镇;第三遍线画歪了,看着像有主次。
第四遍才对:三条线一样粗,一样长,谁也不比谁重要。
线一样粗,说明疤面杀人没有先后——他不是顺着一条线杀下来的,是三条线同时找,找着谁算谁。也说明他一个都不饶,因为每一个都沾过仙石的血。
铁生看着这张图,看了很久,然后把笔放下。
窗外,月亮在云层后面,半隐半现。京畿,秋天了。
有人在杀人,有人在逃,有人在查。而铁生站在中间。
他不知道疤面在哪里。但他知道,疤面知道他在哪里。
因为疤面也在查——查的是同一件事,同一条线,同一个仙石。
他们最终会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