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压价 (第1/2页)
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从人堆里拱出来。
刀条脸,两颗门牙外翻,说话的时候嘴会不经意地往前嘬。
他叫胡占魁,外号胡大嘴,贩马出身,嘴皮子是整个苏木里出了名的利索。
他家有羊也有绒。
老哈回头就骂:“胡大嘴,你又叨叨啥呢?人家那顺爷和宝总的事情你胡诌啥?”
“我胡诌呢?”
胡占魁把嗓门吊起来,生怕别人听不见:“哈叔,你问问大伙儿,去年那顺爷家的绒,卖的是不是260?去年你家卖多少?240!凭啥?凭人家是那顺爷!凭人家给你断过草场,你不敢吭声!”
“你!”
老哈气得脸通红:“那顺爷家的绒好,是一等的哇!我家的绒是二等的哇!价能一样呢?”
“好,好,好,你家绒二等。”
胡占魁转头,冲人群嚷:“乡亲们,听明白了没有?养的他妈的同一批羊,咱们的绒全是二等!那顺爷的绒全是一等!听明白了哇都?现在价是人家定的,咱们这坡上几百号人,就是给人家凑数的!”
人群嗡嗡地响,有人小声嘀咕:“好像……去年那顺爷家是多卖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多卖!”
“我觉得……那顺爷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声浪一起一伏。
胡占魁趁热打铁,冲到那顺面前,叉着腰:“那顺爷,今天宝总给您一百八您不要,您是不是装好人呢你?谁知道半夜拉不拉走呢?您真想当好人做好事,您倒是让大伙儿的价也上去啊!上不去,您就别在这儿拦着!我们家等着这绒换米呢!”
“胡占魁。”
那顺看着他:“你没良心!”
胡占魁脸色变了变,随即又笑:“我和你说绒,你和我扯良心?良心几个钱!良心能过冬吗?”
那顺不再看他。
他面朝人群说:“乡亲们,价我再谈,绒可千万不能过秤啊,过了这杆秤,今年的价……就定死了。”
“别过秤?!”
胡占魁一蹦三尺高:“你让人家别过秤,人家就不过?你以为你是谁?叫你两声爷,真当自己是大爷了!”
他回头一挥手:“大伙儿,一定得卖!卖了虽然亏点,但能回来一点是一点,明天140咋办?后天130咋办?过了今天,明天人家来不来还不一定呢!”
他扛起自己的绒袋子,头一个挤到秤前,扯着嗓子喊:“过秤!”
他的绒果真一等,不扣水杂。
票一开,钱一点,胡占魁把钱举过头顶,冲人群晃:“看见没!现钱!谁不卖谁傻!”
陆陆续续,有人动了。
一个,两个,五个。
绒袋子往秤前挪。
那顺站在人群里,脸色苍白。
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把头转回去。
那顺的腮帮子,一下一下地咬。
老哈挤到他身边:“那顺爷,这……这胡大嘴不对劲,他的绒我见过,掺了短绒,撑死二等,宝记凭啥给他一等?“
那顺没回答他的问题,但他什么都知道。
胡占魁卖完绒,蹲在人群后头抽烟,苟管事从他身边过,两人没说话。
苟管事的袖子,轻轻碰了一下胡占魁的手。
那顺觉得胸口疼,他什么都做不了,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感觉到愤怒。
他的身后还有人,还有人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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