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伏击 (第1/2页)
天还没亮透。
刘姁坐在西厢耳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皮图。新添的灯油烧得正旺,火苗闪烁不定,耀得刘姁眼睛有些发酸。
灌何站在对面,甲胄齐穿,手里攥着一块干饼,只一口一口嚼着……
"周勃的人到了什么位置?"刘姁问。
"昨夜传回的消息,已经过了飞狐口,距蓟城还有两日路程。"灌何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
“咱们这边要是动,最迟明日午后就能跟他碰头。绛侯手里五千骑兵,再加上咱们这边儿的五千,速战速决,包个口子够用了。”
刘姁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盯着皮图上那条从蓟城往东北延伸的线,指腹压在上面,缓缓推出去,停在一个地方。
"冒顿第四子——叫什么?"
"稽粥。"灌何说,“冒顿四个儿子里,他最年轻,也最急着立功。这回三路分兵,东线是他主领。青石口这一队,大约两千五百骑。”
"两千五。"刘姁重复了一遍,指腹从皮图上收回来,搓了搓,像在掂量什么,“他带的兵,甲胄跟冒顿的亲卫比,差多少?”
"差一截。"灌何说,"轻骑为主,甲不全。弓多,刀短。抢东西够用,打硬仗——够呛。"
刘姁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立一次功。”她说,“以两千五百骑北下蓟城,虽败犹荣啊……”
灌何沉默了片刻,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。“殿下,与宝元公主和亲的……正是此人……”
刘姁的手一顿,目光重新放回到舆图上,一直没有说话。
灌何见此,又道:“宝元公主出关后,匈奴本该消停些日子的,今冬他们一直袭扰边境,本是常例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陛下病倒蓟北,让他们觉得我大汉社稷不稳,又逢我将陛下强留于蓟城,更催大了他们的野心……”刘姁的声音微沉,盯着摇曳不定的烛火继续道:
“使得他们背盟弃约,一路挺进,到了蓟城城下……”
灌何语气突变,急声道:“匈奴蛮夷也,蛮夷之言,本无盟约之力,殿下怎可归咎于己!!!”
刘姁把皮图卷起来,起身走到门口,掀开帘子,外面的寒气扑进来,灯苗猛地一弯,又弹直了。
“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宝元……”刘姁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不知她此时如何了……”
“殿下,宝元公主实为我大汉夺得了喘息之机,否则英布未死,北境腹背受敌,情状只会比现在更难!”灌何跟着刘姁出门,
“如今陛下大好,亲自坐镇蓟北,长安政令通达,又有殿下亲自领战,必可将匈奴东线一举击溃!”
“末将刚才之言,意在……”风雪扑面而来,灌何不由得打了冷颤,止住了话头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,刘姁拍了拍灌何的肩膀,“你想说的是……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匈奴年年侵扰边民,朝廷不该以常例视之,更不该……和亲苟安,匈奴之患,当为我大汉第一事!”
灌何许久没有说话,直到身后灯油燃尽,“啪”的一声陷入黑暗,月明千里,他拱手道:
“殿下之心,亦为灌何之心矣。”
刘姁哈了一口白气,跺了跺失去知觉的双脚,声音平淡。
“此次回去长安,我不会久留,欲速往燕地驻守,灌卿可愿同行?”
灌何倏地抱剑,单膝跪地,映着远山雪,中天月,他坚声道:
“末将,求之不得!!!”
"点兵。半个时辰之后出发。"刘姁轻声道。
灌何抱拳,起身,靴子踩在外头冻硬的泥地上,每一步都咔咔响。
刘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回西厢,转身穿过回廊,推开了正房的门。
刘邦刚醒。
他靠在床头,披着一件旧袄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汤面上浮着几片姜。
“要出去?”他问,没抬头看刘姁,眼睛盯着汤面,吹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带多少人?”
“三千。再加上灌何的两千和我这边亲卫,共五千骑。”
刘邦喝了一口汤,咽下去,又吹了一口。“你安生回来,回了长安我分你五百郎卫。”
“这次回去……”刘姁顿了一下,说,"四月之前,我要去燕地就藩。"
刘邦放下碗,终于抬眼看她了。
他的目光从刘姁脸上移到她腰间——今天她挂了刀。他看了那把刀一会儿,又重新端起碗,却并未应刘姁的话,反而道:
“灌何打仗还行,有他老子的几分样儿,快去快回,不必留什么活口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刘姁拱手,也没再说就藩之事,转身朝门口走。走到门边,顿了顿,手搭在门框上,没有回头。
“阿翁,以后不提以刘如意为储之事了,可好。”
话罢,刘姁不等刘邦言语,推门而出。
……
门合上了。屋里的寒气被挡了一下,又顺着门缝丝丝地渗进来。
刘邦坐在床上,嗤了一声,低头看碗里的汤。姜片浮在面上,随着他端碗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
他嘟囔了一句,端起碗又喝了一口,咕咚一声,腹中大安。
灌何点兵在城门内的一块空地上。
两千老兵——灌婴的亲卫出身,跟灌何从北边一路打过来,甲上带着旧伤和新补丁。
刘姁的三百亲卫,三千骑兵。
刘姁出来的时候,灌何正蹲在一块石头旁边啃干饼,看见她走过来,拍了拍手站起来,扬起下巴朝空地那边努了努。
"人齐了。走?"
刘姁扫了一眼。
火把没举,声音也没出,五千人在暗处站成几排,马蹄裹了布,人和马都缩在夜色里,呼吸凝成白雾,一片一片浮在头顶上方。
“走。”
蓟城的城门大开,骑兵鱼贯而出,马蹄踩在门洞里,回声闷闷地撞在两侧的石墙上。
刘姁走在队伍中段,前后都是灰扑扑的人影和鞍上的兵器轮廓。
城门在身后合上,吱呀一声,铁轴转动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。
出城十里,灌何策马靠过来,压低声音:“青石口还有四十里。按这个速度,天亮前能到。匈奴骑兵的行军路线昨夜探马又跟了一遍——他们走了大路,今夜宿在蓟北五十里外的河滩上,明早拔营,走青石口往蓟城来。”
"没有变道?"
"没有。"灌何说,"这条路最快。他也是想赶在周勃到位之前抢一口。”
“那就让他抢。”刘姁的声音很平,在风里听起来像一块压着霜的石头,“把陛下病重即将归京的消息散出去。”
“是!”
灌何他策马回到队伍前列,后颈在夜色里露出来,甲片边缘泛着一层微微的灰光。
四更天。
刘姁没有看天也知道时辰——风变了。从迎面灌变成了斜着刮,贴在脸上像细刀子。
马蹄裹着布踩在冻土上,声响很闷,被风一盖,十步之外就听不见了。
她在马上调整了一下握缰绳的手。指节僵了。
灌何在最前面,一只手举过头顶,往下一压。全军停住。五千人同时勒马,没有人出声,只有鞍鞯皮革轻微的吱扭声。
灌何策马退到她身边。“到了。青石口,从前面的土坡进去,两边是高坡,中间一条窄道。匈奴从北口进来,走到最窄的地方,两翼包上去,他一头一尾都转不了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被反伏?”
灌何笑了一下。他笑的时候嘴角扯得厉害,像脸上那层冻僵的皮被撕开。
“殿下,这几日青石口我来来回回过了十七次。哪块石头能藏人,哪块坡上的沙子容易滑,我比蓟城军营里的夜不收都清楚。”
“分兵。你带人在北口封路,我带人上右坡,左坡给谁?”
“绛侯昨夜传了新信——他派了偏将韩通带了三千人提前过来了。刚才探马回话,韩通的人已经在左坡后面猫着了。”
刘姁没有犹豫。“按你说的办。右坡交给我,你封口,韩通看左翼,就由我的亲卫先去会会这些远道而来的‘客人’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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