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贺岁 (第1/2页)
岁春。
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刘盈,在这千里燕地,刘姁竟感到了些许孤寂。
雪飘万里。
刘姁站在校场,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赤色劲装,袖口卷到肘弯,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,她面前立着两柄铁锤,锤面在微弱的日光里泛着沉沉的灰光。
她弯腰握住锤柄,没有停顿,左手锤先动了,带起一阵风声,锤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锤身所过之处,地面的雪被风带起来,像一条被搅动的白色带子。
右手锤紧跟着出去,两柄锤一前一后,一高一低,在雪幕里交替旋转。
严几道站在不远处的廊下,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看着。她靠在廊柱上,双手拢在袖中,目光落在刘姁的一招一式上——这位,招招都是杀人术……
窦漪房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,白汽从盏沿升起来,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细细的雾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侧过头对萧无忌说了一句:“殿下的武道又精进了。”
“嘭——”
场上,刘姁一锤落地,厚实的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喊叫,锤面擦过地面。她整个人随着锤势转了一圈,衣摆贴着小腿旋开,落地时靴跟踩进薄雪里,压出一声细密的脆响。
右手锤从下往上撩起来,锤柄擦过腰侧,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,随即被她左手压住——两柄锤在身前交错,她直起身,把两柄锤随手搁在地上。
锤面落在雪里,压出两个浅浅的凹痕。她转过身来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着脸颊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,
“云台,说什么呢?”她问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喘息后的平稳。
“殿下的武艺又精进了,”窦漪房含笑上去,奉上茶水,“无忌都不敢上场了。”
刘姁接过茶水一口饮下,单手提起双锤放回廊下,余光扫过严几道腰间的佩剑,又抬头看了眼飘飘扬扬的大雪,她笑道:
“严卿,舞剑否?”
“臣下之幸。”
严几道话落,已有侍者搬来了一把交椅,刘姁顺势半躺下,一挥手:
“舞来。”
严几道解下腰间佩剑,缓步走入雪中。
她拔剑的动作不快,剑身从鞘中滑出来时几乎没有声响,只发出一道极轻的金属摩擦声,像一根细针落在冰面上。
“唰——”一道银光闪过,她的剑尖朝下,指着雪面,整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,风雪从她身侧穿过,吹动她衣袍的下摆。
片刻后,剑起。
第一剑是上挑,剑尖在雪面上划出一道弧线,带起一层薄薄的雪沫,像一支笔蘸着白墨在宣纸上点了一下。
剑势不停,顺势斜转,剑身旋过半圈,在身侧划出一道光弧。
她的步子渐快,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在地上按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。
剑光在雪幕里穿行,不像刘姁的双锤那样带起风雷之声,而是静的、薄的、像一道被冻住的光,在灰色的天光里缓缓舒展。
剑尖掠过之处,雪不得落。她的身子随着剑势微微侧转,衣摆旋开时露出靴尖,落地时又收回,整个人像一株被强风压弯又挺直而起的竹。
廊下安静了很久。
“铮——”
琴声伴着金戈,窦漪房一袭明黄色裙裾,铺坐于校场之下,琴声从她指尖泄出,风雪一映,严几道的剑快了起来。
刘姁的指尖轻敲扶手,一旁的萧无忌抱剑而上,道:
“殿下,一个人舞有什么意思,臣实在技痒。”
“去。”
一柄赤红色的剑滑过雪幕,严几道先停住剑势,让剑身在空中悬了一瞬,然后手腕一沉,挡去萧无忌的剑势,长剑一鸣,严几道的剑尖落回地面,顺势画了一个极小的半圆,借力空翻,两人迅速分开持剑而对。
缓步围圈而行,琴声突急,萧无忌严几道欺身压上,剑势未老,剑尖在雪幕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,直取萧无忌左肩。
萧无忌不退,赤红长剑横格而上,两剑相击,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,震落剑身上沾着的雪花。
两人又迅速分开,又同时欺近,剑光在雪幕中交错闪烁,一白一赤,像两条在冰面上游走的鱼,时而纠缠,时而分离,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和雪花。
琴声越来越急。
窦漪房的指尖在弦上翻飞,明黄色的衣摆在廊下铺开,像一幅流动的绢画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琴弦上,但琴声却像是长了眼睛,紧紧追着院中两人剑势的起落——严几道剑走偏锋时,琴声便跟着拔高;萧无忌回剑格挡时,琴声便沉下去,像是在替她们的和剑势做注解。
校场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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