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贺岁 (第2/2页)
公输巧一身淡紫色衣裙,把自己穿得圆鼓鼓的,正目不转睛得盯着场上两人,她身旁,一身青衣的姚榛静立于雪中,片刻后,他道:
“严君更胜一筹。”
吕采薇腰配长鞭,与一旁的吕禄皆抱臂而立,两张相似却又各有千秋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,吕禄盼着严几道赢下比试,吕采薇却不甘不愿地站在了萧无忌这边,兄妹二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各自领了一个白眼。
灌何是被骆甲李必二人架来的,周亚夫站在他旁边,手扶于剑柄,目光沉稳,视线半刻不停地追着萧无忌。
甚至周彰都来了,站在人群后面,手里还提着一只笔,像是正在写字时被人叫了出来,抬头看见院中景象,便忘了进去。
“好剑!”灌何突然喊了一声。
严几道的剑尖正好擦过萧无忌的剑身,划出一道弧光,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。
两人再次分开,各自退后两步,持剑而立,都微微喘着气,呼出的白气在雪幕中升腾又散开。
萧无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崩开的一个小口,又把目光落向严几道——后者正垂剑敛息,那柄剑在她掌中纹丝不动。
萧无忌将剑一收,抱拳道:“我认输。”
严几道也不追击,收剑回鞘,负手而立,像是方才不过信步闲庭。
“好!!!!”院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口哨声,刘姁从交椅上坐直,大手一挥:
“赏——”
院中轰地一声热闹起来——有人喊“殿下我也要”,有人喊“我会吹笛子算不算?!”,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了。
刘姁站起来,一挥手:
“云台,让他们都来!不拘什么条目,胜者重赏!”
正被挑起兴致的灌何拉着周亚夫抢先下场,一杆红缨枪在他手中抖开,枪尖在雪幕中连点七下,每一下都带起一朵雪花,周亚夫站在他对面,肩背笔直,不动如山,银枪在他手中忽然转了个方向,横扫而出,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,把地上的薄雪卷成一道旋涡。
两人对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周亚夫不慎被灌何的枪尖扫中,灌何哈哈大笑,拱手让道。
院中又是一阵叫好声。
公输巧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竹笛,她朝姚榛扬了扬下巴:“听人说你极擅笛?”
姚榛笑了一下,从袖中抽出一管短笛。两人并肩而立,笛声同时响起,一高一低,像两股在风中缠绕的溪流,刘姁转目看来,侧头问道:
“漪房,那就是姚榛?”
窦漪房刚在刘姁身旁坐定,闻言抬头一看,附耳道:
“回殿下,那人正是前武州县县令姚榛。试策罢官之后,他又参加了九月的补试,答得极好。无忌觉得此人过于谄媚,不敢再委他做主官,便留在王府里管些文书杂务。不料却入了公输的眼——阿巧说他于机关一道颇有天分,便特意从无忌手中把他要了过去。”
刘姁轻轻颔首。
一曲终了,公输巧的笛声比姚榛高出了一个音,稳稳地悬在那里。姚榛放下短笛,拱了拱手:
“下官甘拜下风。”
公输巧咧嘴笑了一下,把竹笛塞回袖中,看向刘姁大声道:“殿下赏我什么?”
刘姁摇头失笑,道:“赏你美酒十壶,可好?”
“臣谢殿下厚赏——”
周彰被推推搡搡地挤上了场。
无奈,他吩咐侍者送来文房四宝。仰头看了眼刘姁,又回望四周,提笔,低头开画。
借此空闲,姗姗来迟的张子温萧声一起,骆甲和李必跃马而上,行止之间,又是一景。
半个时辰后,一幅《燕王贺岁图》缓缓展开——刘姁一身红衣坐在正中,窦漪房与张子温分侍左右,吕采薇配鞭,灌何持枪看马、吕禄盘坐,萧无忌和周亚夫低头私语、公输巧吹笛、严几道持剑、姚榛,骆甲,李必等皆具风姿,连校场边的侍者都一一入了画。
“臣贺殿下千秋。”
刘姁看那画好一会儿,随即笑道:
“今日得此一画,雅!”
“粗鄙之作,蒙殿下厚爱,臣愧不敢当。”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丝竹之声不断。
刘姁摆下酒席,长案沿着廊下一字排开,案上摆着热汤、烤肉、粟饼。
刘姁坐在主位上,面前放着一只酒碗,酒面映着灯火,微微晃动。
她端起酒碗,站起来,院中的人纷纷跟着站起来,端着各自的酒碗,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“正月旦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愿燕地无兵,仓廪丰实。贺诸位新岁吉安。”
众人捧杯,齐声道:“正月旦,愿燕地无兵,仓廪丰实。贺燕王殿下千秋,长乐未央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