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论盐 (第2/2页)
出门时,刘姁顺便叫上了正在前庭忙碌的窦漪房与萧无忌,几人策马而行,约摸半个时辰后,出燕京,驰行过一条宽整的官道,地势渐低,平静的桑干河旁一片黑茫茫的一眼望不到边儿的建筑群映入眼帘,几人勒马停住,刘姁用马鞭一指,笑道:
“等到三月初一,此地便要悬牌立署了。孤这笔字委实拿不出手,少不得要劳烦云台为这宝地题个匾额。”
窦漪房顺着刘姁的马鞭看去,初春的风依旧料峭,卷着她的乌发斜打在脸上有些发疼。
“蒙殿下厚爱,臣却之不恭。”
远远地赶路过去。
便望见数十架筒车立在湖边,水轮吱呀呀转着,把水绞上高台,顺着竹管流进一排排平底铁锅里。灶火连天,热浪隔着半里地都能觉着,实在与此时积雪未消的正月末格格不入。
一行人下马入院,刘姁跺了跺冻僵的脚,鼻子用力一吸,满口都是咸涩的气味。她眯着眼望了好一会儿,对一旁的侍者问道:“公输在哪?”
一个圆墩墩的紫色小人从灶棚里小跑出来,衣襟上全是盐晶,亮闪闪的:“参见殿下,你们都来怎么也不告诉我?”
“殿下正巧有空,便带着我们来看看盐,”窦漪房抬手拂去公输巧头顶的轻灰,又俯身拍了拍她的裙边,“不是说制出洁白如雪的精盐了吗?快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公输巧对着刘姁仰头一笑,满脸被热气熏得通红,眼睛里却压着得意:
“殿下,我昨日制出的盐,你绝对不曾见过!”
刘姁连连点头。
一旁的吕采薇笑道:“那是那是,没有阿巧,我如今还得跪着在竹简上写字呢,还请公输君再带我开开眼,叫我好好看上一看那洁白如雪的精盐。”
公输巧领着一行人穿过长廊,边走边指着两边错落的屋室。
长廊两侧是一间间敞着门的作坊,三五成群的人影在里头晃动,有的正围着一只陶盆激烈地争论什么,有的则安安静静地伏在案上,只偶尔响起一两声器具的碰撞。
公输巧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,带着一股“终于有人来听我说话了”的兴奋劲儿:
“左边第一间里种的是殿下说的那个番薯,他们试了好几茬了,总有些地方不太对——有的长不大,有的烂在土里。”
她快步走着,朝右边那间努了努嘴,“这间是制笔的。原先用的狼毫虽好,但太贵了,各郡书院一笔难求。后来换了兔毛,便宜是便宜了不少,可写着总不顺手,留不住墨。说是还在想怎么改……”
刘姁跟在她身后,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廊下的作坊。
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屋前,公输巧伸手推开了门。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盐的咸涩扑面而来。
屋里光线明亮,几口大灶烧得正旺。灶台上的铁盆里翻涌着白色的泡沫,蒸汽腾腾地往上冒。
公输巧走到最里面那只陶盆前站定,弯腰捧了一盘盐,转过身来,双手托着递到刘姁面前。
“殿下请看。”刘姁低头看去。那把盐白得几乎不真实,真是……许久未见了。
刘姁伸手捏了一撮,指腹轻轻碾开,细密的颗粒感在指尖散开,过了片刻才道:“确实从未见过,好东西。”然后抬头看着公输巧,“这批盐,有多少?”
“昨夜刚收了一池,大约百斤。”公输巧把盐盘递给窦漪房,回道,“若殿下觉得好,后头我去渔阳,那边的盐都按这一批的法子制。”
吕采薇闻言,转头看向吕禄,吕禄的嘴都快笑烂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