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斩旗 (第2/2页)
城楼上依然无声。
稽粥等了片刻,冷笑一声,弯刀猛然挥落。
"攻城————"
匈奴阵列中爆出震天喊杀,前锋骑兵策马冲锋,马蹄踏过城下冻土,尘土如黄云腾空,身后步兵扛着云梯、推着冲车,如蚁群般压向城墙。
城楼上,刘姁抬手。
铁胎弓被缓缓举起,左脚踏住弓臂下缘,右臂发力,弓弦一寸一寸拉开,十二石的弓力在她臂上绷成一道弧线,素衣下的肌肉拧紧如绞索,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。
弦上的破甲锥箭头对准了四百步外那面狼头旗——以及旗杆下的稽粥。
一旁的刘章瞪大了眼睛,这弓真的是人能拉开的?
不待他细看。
那弓拉开的刹那,他离着三步远都能听见弓臂震颤的嗡鸣。
只见顷刻之间,弓臂微颤,弦鸣如龙吟。
箭在弦上,刘姁的眼眯了起来。
风起。
弦响。
铁箭离弦时爆出一声尖啸,破空声尖锐如裂帛。
箭矢掠过四百步距离,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——第一瞬还在弓上,第二瞬已至匈奴阵前。
稽粥下意识歪头,只觉左耳一凉。
像是被极薄极利的东西擦了过去,随即一阵热意涌上耳廓,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脖颈淌下。
他抬手一摸,指尖一片血红,箭刷着他的左脸而过,左耳垂被削去了一角。
他身后的狼头旗杆,碗口粗的旗杆正中,那支铁箭贯穿而入,箭头从另一侧透出寸许,箭杆卡在木纹中,巨大的冲击力将旗杆震得一歪,随即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,整面狼头旗缓缓倾斜,轰然倒塌,覆在稽粥身后的亲卫阵中,旗面上的白狼被马蹄踏得粉碎。
全场刹那寂静。
匈奴阵列的喊杀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冲锋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勒马,云梯手愣在原地,冲车停住了轱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倒下的王旗上,然后慢慢转向稽粥——单于的左脸在淌血,耳垂缺了一角……
反应过来的亲卫飞快扑在稽粥身前,稽粥还呆愣着,他身后的副将以为他重伤,一抬手,鸣金声响起,稽粥被强拖了下去……
城楼上,刘姁放下了弓。
“大王神武!!!”
“也就这一次,下次可就不好使了……”
城楼侧翼,目睹全程的刘章眼睛亮得像烧起来的两团火。
怎么!!能有人!!!
英武至此!!!!
他死死盯着刘姁的背影,嘴唇张了张,喉咙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方才那一箭他看得真切——四百步外,十二石巨弓,一箭削耳、一箭倒旗。
他读过无数兵书战策,看过无数武将骑射,但从没有任何一个画面,能比此刻这个素衣女子拉弓的背影更让他刻骨铭心。
路过的刘姁瞥了他一眼,伸手拍了拍他肩甲,铁甲被她拍得哐一声响:
"发什么呆呢?"
刘章猛地回神,喉咙里滚出一句破音的话:"阿……阿母,方才那箭——"
“本王,世间一等人也。”
少年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转下城楼拐角消失不见。
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,掌心的汗把剑柄润得发亮。
我亦是刘姓子孙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