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吴真 (第1/2页)
临湘·国丧
吴回薨逝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在临湘城中无声无息地洇开。
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,挑担的贩夫、赶牛的农户依然在吆喝,只是市集上的布幌全换成了素白,妇人的竹篮上搭着麻布,连湘江上的渔歌都歇了,街巷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哭泣,很快又被人低声劝住。
长沙国无主。
吕采薇站在驿馆的窗前,看着远处王宫方向升起的招魂幡,眉间微微蹙起。
这几日,各处的消息纷至沓来,若只论物证,刺杀主谋无疑就是——已经溘然长逝的长沙王吴回。
可……
且不说吴回临死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,到底还有没有精力谋划这样一场刺杀。
单说一件事:
吴回的长子吴右,今年才五岁。
一个将死之人,真的敢在自己咽气之前,给年幼的儿子留下这么一大摊烂账吗?
刺杀燕王,这是捅破天的事。若惹得长安对吴氏生了疑心,大汉仅存的这一个异姓王诸侯国,还能再传一代吗?
吴回也许不怕死,可他真的不怕——自己死后,吴氏满门被连根拔起吗?
想当年,他为了保住吴氏,在英布决定造反后,孤身一人奔袭千里直报长安。
要知道,英布可是他亲姐夫——吴回母早逝,自小由长姐抚养长大,英布正是其长姐之夫。
吕采薇收回目光,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吴回……这个答案,她不信。
……
利苍已经第三次派人往长安送奏疏了。第一封奏报吴回病危,第二封奏报吴回薨逝,第三封奏请陛下允准世子吴右袭爵。
可三封奏疏送出,长安毫无回音,像是扔进深潭的石子,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
而长沙国内的暗流,已经开始涌动了。
有几位吴氏宗族的老人,私下里已经在议:“右儿才五岁,懂什么国事?国不可一日无君,不如从宗室里挑个年长的……”
利苍没有表态,但也没有呵斥。
长安久无回应,未免没有这样的顾虑,幼主即位,若是南越的赵佗杀来,长沙国危矣……
至于……利苍用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替燕王祭奠吴回的吕采薇,缓缓的闭上了眼。
吴回死后第二日,王宫中出了一件怪事。
吴回生前贴身伺候的宫人,一共二十三人,一夜之间全部自尽,白绫悬梁——整整齐齐,一个不剩。
吕采薇赶到时,内侍们正将尸首往外抬。
“吾王仁厚,这……”利苍哭的不能自已,“他们殉主而去……皆是义婢!”
“殉主而去?”吕采薇掀起一张白布,白布之下的脸年轻的过分……
利苍边哭边点头:“吕司寇有所不知……吾……先王身边的宫人,皆是孤苦无依之人,经先王收养才……如今先王去了,他们……他们殉主而去,也算是全了这番主仆恩义……”
吕采薇放下白布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寝殿。
二十三个宫人,全部殉主。
好的很……
她转身走出殿门,迎面就看见廊下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……长沙王世子?
吴右穿着一身粗麻孝服,那衣裳明显宽大了一圈,袖口卷了好几折才露出指尖。
他蹲在柱子后面,两只手抱着膝盖,脸埋在胳膊里,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却没有哭出声。
吕采薇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,拍了拍那孩子的头,没有说话。
吴右慢慢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,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尖通红。他看了吕采薇一眼,嘴唇瘪了瘪,又低下头去,声音闷闷的:
“高长使他们都走了……姑姑说,他们去陪阿翁了……”
吕采薇叹了口气,伸手,轻轻按了按他的发顶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吴右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吕采薇站起身,朝他伸出手:“走。”
吴右仰着脸看她,犹豫了一会儿,伸出小手,抓住了她的手指。
“你……你是吕司寇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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