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吴真 (第2/2页)
“嗯……”
“你……是燕国的人?”
“嗯……”
“他们说……是燕王逼死了我阿翁……”
“哦?谁?”吕采薇脚步一顿。
吴右哭得抽搐了起来,“小姑父……小姑父说我阿翁是被燕王吓死的……”
吕采薇轻轻挑眉,看着手边满脸纯真的孩子,眼中闪过一抹戏谑,拍了拍他的头,轻声道:
“小孩,别跟姐姐耍心机哦,不然姐姐就把你刷上油……烤了吃了……”
吴右:“……”
“姐姐你在说什么了啊?”
吕采薇笑笑,“走吧小世子,带你吃肉去。”
“我阿翁丧期,我不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“哦……”
从那日起,吴右便常常出现在吕采薇暂住的驿馆门口。
有时是清晨,他会在怀里揣一只还冒着热气的蒸饼,仰着头递过来,也不说话;有时是傍晚,他一个人蹲在台阶上,拿树枝在地上画些什么,等到吕采薇推门出来,便赶紧站起来,把树枝藏到身后。
吕采薇也不赶他,聪明的孩子,总是讨喜的……
她最近的视线也如吴右所盼,放到了利希身上。
利希,利苍之子,长沙国丞相府少君,娶的是吴回的妹妹——吴真。
又过多日,长安那边还是杳无音讯。
利苍终于坐不住了,召集了长沙国的一众臣僚在丞相府议事。吕采薇作为燕王使节,意外地收到了请帖。
她到的时候,堂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,皆是吴氏宗族和长沙国的老臣。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,没有人高声说话,但每一道眼神都藏着东西。
利苍坐在上首,鬓边的白发比初见时又多了几分,眼下乌青一片,显然是连日操劳未眠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要开口,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女子扶着门框跨进来,一身素服,发髻上系着白色的发带,脸上泪痕未干,眼眶红肿得厉害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像是跑着过来的,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衣角。
吕采薇抬眼看去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与吴回有三分相似,眉眼温婉,颧骨上还带着哭过后未褪的红晕。
她进了门,目光先扫了一圈在座众人,然后径直走到利苍面前,行了一礼。
“阿翁。”
利苍微微皱眉:“真儿,你怎么来了?这议事——”
“儿不能不来。”吴真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切骨的颤音,像是强忍着什么,“儿听说,有人在议另立吴氏宗室的事?”
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几位宗室老人互相看了一眼,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干咳一声,道:“翁主,国不可一日无君,右儿年幼——”
“右儿是我阿兄的嫡长子。”吴真打断了他,声音还在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先王在世时,立右儿为世子,满朝皆知。兄长尸骨未寒,你们就急着要换人?”
她说着,眼眶又红了,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泪掉下来,手指攥紧了袖口,指节发白,她看向利苍,声音渐冷:
“阿翁,右儿他是长沙国的世子!若阿翁废他世子之位,不知我阿兄的这个子嗣可会平安成人?”
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话来。
吴真深吸一口气,环顾堂上诸人,声音哽咽却坚定:
“我吴真今日把话放在这里——只要我还活着,谁也别想越过右儿坐那张椅子。”
堂上鸦雀无声。
利苍沉默地看了吴真片刻,终于挥了挥手:“好了,今日先散了吧。”
众人起身告退,经过吴真身边时,无一人敢与她目光相接。
吕采薇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吴真通红的眼眶、颤抖的嘴唇、攥紧的手指——一切都很合理,一个失去兄长的妹妹、拼命护住幼侄的姑姑。
吕采薇端起茶碗,掩住唇角。
这长沙国,可比她们燕国热闹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