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桂阳 (第1/2页)
泼盆大雨在城墙上啪啪作响,桂阳郡的守兵沉立在雨中,那雨打在铁甲上溅起白雾,叫人睁不开眼。
吕采薇站在桂阳郡南城墙的敌楼上,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,她的目光越过重重雨幕往南望去,赵佗的大军离此地已经不足六十里了……
斥候来报,南越前锋昨夜子时已经越过了骑田岭的阳山关,沿湟水北上,过阳山县,直逼郴县,锋锐直指桂阳,没有一丝犹豫……
敢在雨中如此激进行军,要么他赵佗是荧惑降世,霸道成性,要么……吕采薇几乎可以确定,勾结赵佗者,就是吴真……
桂阳的舆图在吕采薇脑中铺开——骑田岭是五岭之一,横亘在湖南郴州与广东交界处,阳山关就设在骑田岭上,是南越北上最便捷的通道。赵佗翻过骑田岭,沿湟水而下,郴县就在眼前,中间几乎没有第二道天险可以依托。
郴县一失,桂阳郡门户洞开。桂阳一失,长沙国的整个南境就暴露在南越的铁蹄之下。而长沙国若起兵乱……
大汉在南境这数十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……
“司寇。”暗五从城梯上快步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齐羌来了。”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不急不缓,带着甲片轻碰的细响,齐羌走上城头的时候,吕采薇先闻到了一股酒气,极淡。
大敌当前,这位桂阳郡守将身上带着酒气。
她转过身。
齐羌比她想象中年轻。二十七八的年纪,身形颀长,穿着一身保养得当的玄色札甲,甲片擦得锃亮,在雨里泛着冷光。
他生得极其英俊,眉骨高悬,眼窝深陷,下颌线条利落,肤色颇深,他一手按在剑柄上,站在城梯口,不急着走过来,只是隔着雨帘打量吕采薇,目光不急不躁,带着一种闲适地过了头的从容。
吕采薇不喜欢这种从容。
“齐将军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穿过雨声,“赵佗前锋已过阳山,南越兵卒沿湟水推进,距桂阳已不到六十里。”
齐羌慢慢走过来,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,他偏了偏头,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极浅,算不上笑。
“久闻吕司寇大名,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长沙一带的口音,尾音微微上扬,“今日一见……”
“齐将军,此时就不用说这些废话了!”吕采薇冷着脸打断了齐羌的话。
齐羌垂眸笑了笑,道:
“赵佗来势凶猛,齐某知道。可临湘的情况,齐某不知。三大王反了,王宫被围了,利相死了,世子……听说在司寇手里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吕采薇脸上,像在等她的反应。
吕采薇按住了剑。
齐羌收回目光,低头整了整甲片,语气依旧闲适:
“齐某是长沙国的守将,守的是长沙一国,绝非桂阳一郡……”
他抬眼看她,那双带着百越血统的深色瞳孔里映着雨光,亮得有些刺目。
“今日南越兵临城下,齐某若拼死抵抗,明日临湘那边派人来,说是奉新王之命接管桂阳,齐某届时兵残,兼前后受敌,又当如何?”
吕采薇的指尖在剑柄上敲了一下。
“齐将军的意思是,”吕采薇的语气很平,“怕了?”
齐羌没有否认。他只是偏过头,又看了一眼城南。
雨声里隐约传来沉闷的鼓点,很远,隔着层层叠叠的雨幕,像大地深处的脉搏。
齐羌把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泛白,“南越兵卒耐力极强,能冒雨作战,山地行军,可不眠不休数日,齐某实无把握能拒其于桂阳城外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,但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捏得越来越紧。
吕采薇静静地看着他,没了耐心……
她的手腕一翻,剑已出鞘。
城墙上的人都愣了一下,包括齐羌。剑光一闪,冰冷的刃锋已经抵在了齐羌的颈侧。雨珠顺着剑脊往下滑,在刃尖上聚成一颗水珠,悬了一瞬,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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