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北风腥膻 (第2/2页)
稽粥把酒碗往案上一搁。
“好!”
他站起身,虎皮从肩上滑下来,露出一身虬结的筋肉。
他走到韩寄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,忽然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韩先生比我的左贤王,更有功于匈奴。”
韩寄低头,面上却只露出谦卑的笑。
帐外,牧人的吆喝声远了。
暮色从穹庐缝隙里渗进来,把帐中的烛光压得矮了几分,稽粥转身,对着帐中诸王,把刀一横。
“传令各部,秋天备马,入冬集结。谁敢误期,拿头来见。”
诸王起身,右手捶胸,齐声应诺。
帐中马奶酒的酸气、羊膻味、牛油烛的烟,混成一股燥热的风。
韩寄退到暗处,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帐外的冷风兜头浇下来,带着草场深处腐草与牲畜粪尿混在一起的气味,不新鲜,却比帐里那团浊气好闻太多。
他站在坡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胸腔里那股被牛油烛和羊膻味灌满的窒闷,才一点一点散了出去。
草原的夜来得快。方才帐中还是暮色,这会儿天边最后一抹残光也沉了下去,只剩下黑压压的远山轮廓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,脊背横在天际线上,沉默地盯着他。
他回望那远山,目光沉沉。
“韩先生。”
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,声音不高,但在这草原上却显得格外动听。
韩寄转身,看清来人,拱手行礼:“见过阏氏。”
宝元轻轻颔首,她站在帐帘旁,穿一身素色胡服,袖口绣着云纹,肩上搭了件薄氅,风一吹,氅角轻轻翻动。
她笑温和得体,缓缓走近两步,立在离韩寄三步远的地方,恰好是一个说话方便、旁人又听不真切的距离。
“我近来想给单于做一身衣裳,”她开口,语气随意,“但是手头的东西不全了。不知韩先生能否帮我买些布料来?”
“不知阏氏要什么布料?”韩寄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休屠部近来与雁门郡开了互市,单于虽心中不快,但倒是没禁咱们与休屠部的买卖。阏氏若是要得急,属下这就传信休屠部的阿勒王子,叫他尽快送来。”
宝元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,“那就劳烦韩先生了。”宝元微微侧身,风从她身侧过去,吹动她薄氅的一角,“料子不必太好,家常穿用,素净些就行。”
韩寄颔首:“属下明白。”
宝元没有再说什么,她拢了拢肩上的氅衣,目光越过韩寄的肩头,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大山轮廓。
草原的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,拂过脸颊。她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看那远山,又像是透过那远山在看别的什么。
“这秋来日寒,传信儿的鹰隼怕是要遭些罪了,”宝元的声音轻轻荡开,韩寄垂首回道:
“阏氏切勿忧心,一切都好。”
“夜深了,”宝元收回目光,对韩寄道,“先生早些歇息。”
“送阏氏。”韩寄再次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