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匈奴细情 (第1/2页)
匈奴王庭的夜来得很早。
穹庐外北风打得毡帘啪啪作响,帐中烛火半明半暗,宝元盘腿坐在虎皮垫上,膝头铺着一块素色皮料,手中银针穿梭,正给稽粥制衣。
稽粥坐在她对面,案上摆着半碗马奶酒,他也不喝,只是看着宝元的手在布料间翻飞,那双手白净,指节细长,草原上的女人没有这样的手。
“你做衣,”稽粥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“跟谁学的?”
“我阿母。”宝元没抬头,针尖在皮面上顿了一下,笑道:“她绣活极好,小时候教过我,我在长安时常做绣活,现在都手生了。”
稽粥沉默片刻,伸手把酒碗推远了些。他看宝元低头时露出一截后颈,白得像雪,在烛火下泛着细微的光泽。
他移开目光,盯着帐壁上晃动的影子。
“你在这里,还是不惯吧。”
宝元抬起头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她看着稽粥的眼睛,声音软得像帐外被风揉碎的草叶。
“单于待我极好,没什么不惯的。”
稽粥没有接话。
他当然知道她在说假话——她吃不惯膻腥,喝不惯马奶酒,更不惯王庭里男人们赤脚光膀的摔跤。
可她说“极好”时,眼睛亮亮的,像是真的一样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帘边,掀开一条缝。北风灌进来,烛火猛地一歪,“明天去东边草场,”稽粥背对着她,声音有些含混,“你跟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宝元答得干脆。
稽粥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低着头,唇角那点弧度还在,安安静静的,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。
稽粥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像有什么东西堵着,说不出来。
“你是不是更喜欢韩先生那样的人?”
宝元的手一顿,再抬头时,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团水雾,“单于怎么会这么想?”
她是汉人!!和亲来的!!
稽粥不断地在内心重复着,可那话说来说去,却又变成了,“她是我的阏氏……”
他看着宝元那双眼睛,干净、温顺、带着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说错了话,”他转过身,重新走回案前坐下,端起那碗凉透的酒一饮而尽,“对不起。”
宝元重新低下头,银针穿过布料,突然,一只大手抓住了她,“阏氏,你是喜欢我的,对吧?”
“嗯……”
“那你用汉人的话说,爱我……”稽粥鼻尖触到了宝元的颈窝,望着眼前的莹润的玉色,他的目光忽而变得幽深了起来。
——
右贤王的帐中,炉火压得低。
三个人围坐,中间放着三只酒囊。
右贤王的刀横在膝上,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刀鞘上的铜扣,发出细细的刮擦声。
他最先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到底怎么打?”
左贤王端起酒囊抿了一口,嘴角往下撇:“打河套。”
“打河套,”右贤王嗤了一声,“河套原本在我们手上的,打来打去,河套到了汉军手里。”
“那你倒说说,你打算怎么打?”左贤王斜眼看他。
右贤王拇指停住,目光在火光里跳了跳:“我的人马已经备好了,秋末第一场霜下来我就动。不走阴山北麓,绕西边,从朔方以西那片戈壁插进去。”
左贤王放下酒囊,忽然笑了,“你绕戈壁?你的马受得了?”
“受不了也得受。”右贤王把刀往地上一插,“阿狼齐死在河套,他才十九。汉军拿他的头挂在五原城墙上,挂了七天。七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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