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二谢 (第2/2页)
萧府后园水榭边的一间敞轩,四面通透,挂着几卷竹帘,池上风来,吹得帘影微动。
萧无忌一身白衣,峨冠博带,气态闲适,手中的茶香溢出,蓄了满亭清香。
谢崟先到。
他今日着一件素灰直裾,腰身只拿一根青绦松松束着,比那日见张苍时更简素了几分。
谢尧后到。他的面容十分清俊,眉目温润,行止间满含世家子弟的从容。
他进来时朝谢崟微微颔首,两人目光一触即分,彼此心照不宣。
萧无忌从竹帘后走出来时,两个人起身行礼。
她摆了摆手,“不必拘礼,今日请二位前来,只为清谈。”
她在主位坐下,亲手给两人各斟了一盏茶,“前几日张计相拿了卷淯水渠图给陛下看,我看了,确实好。”
她看向谢崟,“只是图纸画得再好,终究是纸上的。谢郎君,我且问你,若真让你去凿这条渠,你要从哪处开始?”
谢崟眸色微沉,他的目光扫过萧无忌并不算白皙的指骨,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汤,语气实在算不得恭顺,
“第一步自然是量地。”
萧无忌眉梢微挑,“这是自然,”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帛书,“只是此书可谓奇物,我更想听谢郎亲自说说。”
谢崟转头迎上萧无忌的目光,清冽地声音缓缓响起,
“某说说淯水与汝水之间的那段地峡吧,那里在下亲走过三回。第一回是春耕后,第二回是夏汛时,第三回是入冬前。三回测出来的水位落差都不一样。某以为,要定渠线,需得在四季各测一遍,取最枯时和汛期最高时的间数,定下闸口的位置。”
萧无忌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,转而又看向谢尧:
“尧郎君呢?听闻你也精通水利。”
谢尧眉眼皆笑,谦声道:“萧君莫要打趣在下,先翁确曾闻扶风水利,愚只是随身侍奉先翁,如何称得精通水利?”
“尧郎君自谦了,”萧无忌笑了一下,又转向谢崟:“谢郎以为工部如何?”
谢崟脸色微沉,言语毫不客气,“某以为,工部事繁权轻,禄欠责重,功隐过显,制散难统,庸碌所聚,无过即功。”
萧无忌没接话,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又道:“尧郎君以为户部如何?”
谢尧垂目微思,温声道:“愚以为,户部乃天下钱粮所系,权重而位显。一纸文书便可调拨郡国,一策得当便见成效于当年。能者居之,功过分明,升擢可期;故天下能吏,无不欲入户部一试身手。”
萧无忌靠坐于凭几上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
“若你二人只能留一个在户部,你们觉得何人最宜留任户部?”
谢尧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,谢崟已经说了:“留谢尧。”
萧无忌挑眉。
“在下自知自己这副脾气,难讨人喜欢,”谢崟转动茶盏,“户部郎令,岂有不长袖善舞者。”
谢尧看了他一眼,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愚推谢崟。”
“哦?”
谢尧犹豫片刻,直言道:
“今户部守成有余,进取不足,不缺一个行事温吞的谢尧。”
萧无忌看着两个人,忽然笑了。
“二位回去等消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