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明除(1+1/2) (第1/2页)
辉光灼灼。
李曦明已在阁前徘徊多时,他双手负在身後,眸子微阖,略带不安。
“一个时辰……”
这一个时辰,他只觉得无边漫长,直到听见阁楼之中的细微动静,这才恍然回身,走到殿门前,抬起手来,却又戛然而止。
“叔公……”
李周巍的声音适时响起,李曦明这才推门而入。
那墨衣青年正坐在案前。
这位魏王并没有太大的变化,似乎只是身上的伤势好了些,『致命除』带来的最後一点杀机也消失不见了,只有一股莹莹的光。
而他微微低头,手中拿着那枚玉瓶,上方笼罩着一股如同热气一般的光晕,仿佛有一股浓郁至极的天地酝酿其中,随时要冲瓶而出。
可李曦明总觉得有些极不一样的东西。
见他发愣,李周巍抬了抬眉,望向他,李曦明惊醒,下意识地道:“可……得了什麽妙法、允诺……”
李周巍沉默了一阵,并不多提其中之事,而是道:“此行……已解开我许多疑虑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并没有不安,眼中明亮:“大人给了三条路,其实不是给我选的,而是为我点明『明阳』证道的关窍,我已明白了……”
他眼中辉光有微微的黯淡:“只差最後两步,最後两个关窍,其中一个,须我求得『天下明』再去一试,现下还太早,至於另一个……”
李曦明却悚然起来,他似乎意识到自家一向安全的日月同辉天地也不过是他人的玄府,这让他沉默了一瞬,抬头道:
“你放手去做就好。”
李周巍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语,只是注视着他,突然道:
“叔公……”
李曦明抬首,眼前的魏王跃壁数次,突然道:
“绦遨如何了。”
这个名字如同一盆冷水,将阁中的气氛浇灭了,李曦明沉默了一阵,道:
“以往都是我大父在关照,被关在黎泾的地牢里,挖了很深的地洞,用阵法掩盖了,每月由人从上头丢些野兽下去……”
他似乎意识到了什麽,抬了抬眉,李周巍则闭目:
“老大人用心良苦。”
李曦明点了点头,听着这魏王道:
“这事情,有几人知晓?”
李曦明沉默了一阵,道:
“当年的事情……老大人处理得很干净,那些亲历者要麽陨落,要麽老死了,除了空衡和尚,湖上……应只有你我晓得……”
他骤然一顿,道:
“还有那两个孩子……他们有符种,若以查幽相察,兴许……”
李周巍低眉,语气平静。
“查幽看不到。”
这五个字如同雷霆,砸得李曦明表情支离破碎,他怔怔地坐在地,不知过了多久,才听见眼前青年冷冷的声音。
“叔公可以去试一试。”
李曦明的手一下攥紧了,他哑口无言,数次张唇,终究道:
“那……你要见一见……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
李周巍侧目望向阁楼外永恒的日月,目光炯炯,声音在阁中飘飞如烟,渐渐归於平淡:
“先等一昧『天下明』。”
李曦明长笑一叹,只好起身,满面忧虑的负手而立,眼前的魏王却笑着看他,轻声道:
“叔公神通如何了?”
李曦明一怔,道:
“还差些火候……”
可李周巍站起身来,双目直视他,道:
“我有一机缘,赠与叔公!”
李曦明下意识与他对视,哪曾想那双金瞳之中光彩流转,隐隐倒映出一道温和的、仿佛蕴含着无边玄妙的天光来。
这抹天光照映在他眼中,让他如遭雷劈,眼中浮现出无数草木生发,生机勃勃的景象,隐约还能见到飞沙走石,天光照彻……
李周巍则猛然闭起双眼。
这不是他物,正是李周巍升阳中倒映的那一缕金性气息!
不知怎地,李曦明竟然从中品出一点熟悉来。
李曦明如今修行的第三神通乃是『誓峏身』,站在此地的也不是他的本体,而是分神异体——他的本体正在阁楼的厢房盘膝而坐,抬举神通!
可在这一刻,目睹了这一缕金性的气息,李曦明一瞬间淹没在无穷玄妙之中,分神异体瞬时被撞破,猛然间回归升阳,好像一头紮进了沉沉的水里,剧烈的喘息声中,他的本体己猛然睁开双眼!
眼前是暗沉沉的房门,他站起身来,感受着那如水一般从心头快速掠过的玄妙,有些难以自禁地站起身,霎时间内视。
升阳之中,一片天光灼灼,『誓峏身』仙基已经碎化为满天光晕,在他的三府之中不断翻滚,李曦明猛然睁开双眼,推门而出。
眼前正是笑盈盈的李周巍。
李曦明抬举『誓峏身』时受到这等直视金性的冲击,当然不成,这道仙基已经化为升阳中的一片气韵——可李曦明从闭关到突破那一片草率,时至今日不过一年有余,本就没想过要成就。
他所求的正是这一片气韵!
李周巍凭借超高的道行拟化,硬生生将他点醒,不但节约了时间,更避免了抬举神通时失败带来大量的种种伤势,也将这一道神通突破时带来的好处推至最大!
他震惊莫名,久久不言,感受着升阳中浓厚到极致的天光,好一阵才道:
“如此一来……下一道『誓峏身』……已有七成把握!”
七成……
对这位魏王来说,七成实在算不上什麽,可对李曦明来说,实属不易!
他忍不住赞道:
“你如今的阴阳道行实在是出神入化了,当今天下紫府早已是无人能比!”
“借助大人的赏赐而已……”
李周巍叹了叹:
“叔公大道未成,金性不可多睹,只恐扰了自己的道路,仅仅只能看上这一次……如果时间充裕,这一份机缘应该在叔公迈过参紫时用上才是……”
李曦明却只是笑笑,道:
“早一分才好,参紫自有参紫的运数。”
青杜山。
大雪飘飘,山中的青石台阶冻得光亮,老人坐着拐杖,在雪中停了,眺望着山上起伏不定的坟墓,左边的汉子一言不发,只是跟着,後方的中年人则嘟嘟囔囔,道:
“大哥啊!若非家里几个不争气,又怎麽求到你头上!族里头的丹药难得……大哥又不是不知……”
李周达听了这话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口中则道:
“前些日子给你钱货,叫你修了宅子,怎地今日又来讨!”
中年人却不甚怕他,道:
“大哥拍拍屁股出去了,我们这些穷兄弟,几年没有一点好处……这种苦日子,又怎麽是大哥能知道的!”
听了这话,李周达沉默了一瞬,心软下来,叱道:
“你自往语遥那儿取去!”
中年人得了好处,大喜过望,目的也已经达成,跟着两人在山上传了两圈,扫了一眼光秃秃的坟墓,一下就待不住了,便找了借口下山。
等到他走了,老人才开口,沙哑着道:“你……又是何苦!”
李周达默然。
那中年人叫李周遮,虽唤他大哥,乃是亲弟弟,宗法却已不亲近了一一李周达过继到了李承岚膝下,如今只能算是族兄……
可奈何李周达太重旧情,始终惦念着,他脾气这样暴躁的人,每每这些人来要,面上是冷若冰霜,却一一都给了,李周昉这老头却为之不喜,冷冷地道:“你那个旧祧时的母亲,早就不把你当儿子了,当年就一直带着这些兄弟姐妹来讨好处,你一向清廉,手里没什麽余财,苌者之命不可违,也随她去了,如今把那老女人熬走了……难道还要养他们?”
李周达此刻听了这话,只道:“大兄不知,他们虽不记我的好,我却待他们仍如兄弟……都是我母亲不好,把他们给教坏了……不提也罢……不提已罢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去寻李承岑的墓来祭拜,李周昉却往角落去,终於在侧面看见了自己叔父李承?的墓。
李承?为了李氏奉献一生,子女皆亡,无一不死於战事,生前又执拗无比,常常得罪族人,如今一死多年,坟前已算得上冷清……可今日,他发觉李承?的坟前竟然早已站了一人。
此人青年模样,姿容极挺拔,身披黑衣,上绘种种金色鳞片纹路,负手而立,在大雪之中显得格外出挑。
见了这景色,李周昉却心生不快,暗道:“如此不敬!”
随着那位魏王名传天下,墨衣金纹已经成了他专用的服饰,族中子弟多生景仰,更有穿墨袍灰袍效仿的,却多多少少讲一些忌讳,却头一次有人敢这样冒犯!
他忍不住快步走上去,才稍稍近前,面上的怒意还未消散,看见那转过来一双金瞳,猛然一颤,喜道:“大王……”
李周魏略带复杂地看了眼前的老人,轻轻点头。
李周昉是周行一辈的苌兄,历尽沧桑,幸存至今,早已经是白发苍苍,看见李周魏却潸然泪下,猛然跪倒了,泣道:“大王!”
这一声震动满山的白雪,让静静跪在李承芳墓前的李周达猛然抬头,又惊又喜的望过来。
可他眼中已经容不下他物了,只有眼前这一位身披黑袍的魏王,李周昉泪水一瞬涌出,呜咽了一阵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替叔父……谢过大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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