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张宾论天下大势 (第1/2页)
石勒如此作态,自是令张宾大为欣慰。
自从为刘羡所拒后,他一直在寻找新的主君,想要借机一展宏图。对于张宾这样的人而言,他的鸿图并不只是成就一番大事,获得些许富贵。些许富贵在他看来,不过是过眼云烟,最重要的是,要按照他的方式来成就霸业。
在张宾看来,谋士与主君,就好比是铸剑师与宝剑的关系。一柄宝剑再锋利,如果不是由铸剑师亲手打造而成,那又有何意义呢?同理,刘羡固然是一柄锋芒毕露、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剑,张宾曾对其抱有很高的期望,但当他发现,对方很难打上自己的印记时。即使刘羡极可能成就大业,张宾也不愿与之为伍。
而这些年来,张宾一直在寻找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他要重新打造一柄神兵利器,来正面战胜所有人。
可这样的主君何其难找?首先,此人要有极高的悟性;其次,还没有接受过正确的引导;再次,他本人已具备一定的能力与野心,可以上阵杀敌,积极进取;最后,他还要欣赏张宾,重用张宾,能完全接纳张宾的意见。
民间有一句俗语,叫千里马常有,而伯乐不常有。这当然是句玩笑话,千里马是罕见的,人们这么说,只因伯乐更为罕见。而今张宾的所作所为,就好比身为一匹马,居然还要挑伯乐,这如何能够成功?简直是张良求高祖,倒反天罡了。
因此,张宾接连蹉跎了四五年,结果不用多说,自然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君。就当他反思,是不是自己将要求放得太高时,石勒便闯入了他的视线。
不得不说,张宾起初对石勒的观感并不好,从来没出现在他的选项范围内。虽说他要挑选一块璞玉,但像石勒这般都连识字都做不到的,也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。莫非一个要当帝王的人,还能不识字吗?
但随着时间发展,石勒的种种表现还是吸引了张宾的注意:这位羯胡虽不识字,可他愿为义兄报仇,说明他讲义气;能够频繁结交河北豪杰,说明他善交际;石勒还能率众作战,闯下一番威名,说明他通军事;而且他屡战屡败,却败而不馁,说明石勒有韧性。
最重要的是,在这种种前提下,石勒居然还不识字,这岂非说明,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全靠天赋与无师自通,乃是一块无人雕琢的天赐璞玉么?
等想通了这一点,张宾方才加入了君子营。而且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,入营时先一言不发,在一旁默默考察石勒。越观察张宾越是欢喜,直到刚刚,他终于确认,石勒就是那块他要寻找的奇铁精钢!只要自己精心调教,这位胡人必然能成为堪比刘邦的传奇皇帝!
而此时此刻,石勒并不知道张宾在思考些什么,他觉得方才请教的姿势不够有威仪,又松开手,做君子端坐状,向张宾请教道:
“先生,我听说过楚庄王自比为怪鸟,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的故事。您加入我君子营,也是三月不鸣,想必如您这般奇人,一定有奇策以教我吧!”
张宾摆手道:“奇策不敢谈,张宾一介微末书生,只是有一些自己的浅见罢了!”
“先生何必客气!”石勒慨然拱手道:“倘若先生能为我破此困局,从今日起,先生就是我的右长史!”
石勒的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,他的君子营有近百人,但真正重要的只有四个位置,分别是左右长史与左右司马,其中右长史更是整个君子营的领袖。而此时担任谋主之位的正是刁膺,言下之意,张宾将取代刁膺,直接成为石勒的谋主。
张宾闻言不动声色,他轻描淡写地问道:“不知将军所言困局为何?”
“不知在何处立足。”石勒摇头叹气道:“接连输了好几仗,这冀州实在是待不下去了,先生既然说江东不可去,我该去何处?青徐?关中?兖州?还是司州?”
张宾闻言,不禁摇头道:“将军怎么说起胡话来了?这些地方是能去的吗?”
石勒忽地变脸,嘻嘻一笑道:“我本就是胡人,说些胡话很正常,还请先生指教。”
张宾也被逗乐了,他敲案问:“将军有中国的地图吗?”
石勒老实道:“只有冀州地图,可用吗?”
“不妨,那我就画给将军看吧。”
张宾见桌案上有一壶酒,他就取过来,用手指蘸了酒水,在桌案上画起天下州郡的形势。他早年在邺城内干过文书,见识过征北军司内的各种档案,对诸州地图及户籍资料,可谓是倒背如流。如今他画起中国地图,信手拈来,顷刻间便已画好,再用酒盏代替人物,将其一一放在各州位置上。
一切准备就绪,张宾徐徐道:“我试为将军分析天下大势。”
他先做总述:“当今天下,晋室衰微,天子昏聩,四方乱起,欲谋神器者不可胜数,纵有王衍总揽朝政,地处中原,亦不可救也。然则晋室树大根深,难以骤灭,或可收缩军力,偏安东南一隅。而以将军夷狄出身,纵使附庸风雅,亦难收士子之心。因此,南下绝非上策。”
石勒闻言,觉得张宾说得甚有道理,不禁频频点头,先给张宾亲手斟了一杯酒,递到对方眼前,又问道:“那中原如何呢?”
然后又听张宾手指中原道:“而中原之地,四通八达,曹操之所以成霸业者,赖有汉家天子之威,民心思汉,方可令群雄以讨不臣。而今晋室寡德,四海怨望,方镇二心,自无人可用此策,因此,兖豫司三州,虽人口富庶,多有百姓,但难以立足,乃缓图之地,非建业之选也。”
石勒听多了旁人对于曹操立业的分析,都说中原何其富庶,而像张宾这样,点出汉家天子的重要性,还是第一个。他哈哈笑道:“先生说得极是,曹操欺负孤儿寡母,偏偏要说天下自己是打的,真是欺世盗名,我早就看不起他了!”
张宾微微一笑,他接过石勒的酒水,浅饮了一口,又手指青徐,继续道:“青徐乃齐国故土,有泰山之固,鱼盐之利,东周之时,两齐因此而称霸。但眼下为天师道经营百余年,根深蒂固,刘柏根、王弥立足于此,旁人无法插足。且青徐虽险不足夸,虽富不足矜,只可以为一时,而不可图长远,将军弃之也无妨。”
石勒又问:“那关中呢?”
张宾当即手指西方,肃然道:“关中确乃王霸之基,天选之地。其四塞之国,险绝中华,八百里秦川,武人辈出。若能稳住关中,合并西川,兼有陇右,则天下莫能为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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