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烽火将临 (第2/2页)
命令下达,归德震动。次日清晨,当平价市开张时,百姓蜂拥而至。那些罢市的士绅坐不住了——若让官府掌控市场,他们的垄断地位将一去不返。
当日下午,三家粮店偷偷开张,价格只比平价市高一成。海文渊闻讯,不但不阻,反而派人送匾:“响应新政,利国利民”。
这一手分化,立见成效。陆续有士绅重新开市,罢市联盟开始瓦解。只剩为首的刘、王、李三家还在硬撑。
六月初十,运输队遭遇袭击。刘家纠集家丁百人,在归德城外三十里设伏,企图焚毁粮车。但锦衣卫早有准备,反将对方包围,生擒刘家家主刘半城之子刘继业。
海文渊当众公审刘继业,以其“聚众劫掠官粮、图谋不轨”之罪,判斩立决。行刑前,他放出话:若刘、王、李三家肯开市认错,可免死罪。
三家终于屈服。六月十二,归德罢市结束,市价恢复常态。经此一役,河南士绅再无人敢公开对抗新政。
六月十五,辽东战云密布。
探马回报:建州西去的五万大军,果然入蒙古掠掠,与喀尔喀部交战,掳获牛羊数万。而东进的三万军,在鸭绿江畔遭朝鲜水师、登莱水师联合阻击,未能渡江。
“东西皆受挫,皇太极只剩一条路——强攻锦州。”熊廷弼在军报中写道,“据夜不收探得,建州军已开始向锦州移动,前锋距城百里。臣判断,七月初,大战必起。”
朱由检连夜召见徐光启、王在晋。
“红夷大炮,能破楯车吗?”
“能,但需直击。”徐光启道,“楯车外包牛皮,可防箭矢、铅弹,但难挡炮弹。只是……建州楯车必众多,火炮有限,难以尽毁。”
“轰天雷呢?”
“守城利器,但需近战。”王在晋道,“需待敌抵城下,投掷方可生效。若敌军以楯车为掩护,抵近城墙,轰天雷或可破阵。”
朱由检沉思片刻:“车营野战如何?”
“车营善防御,但若建州以楯车结阵,步步为营,车营难破。”王在晋实话实说,“除非……以车营对楯车,火炮对火炮,正面硬撼。”
“那就硬撼。”朱由检决断,“传旨熊廷弼:锦州防御以满桂为主,车营野战以周遇吉为主。若建州以楯车攻城,可出城列阵,以车营对楯车,以火炮对火炮。不必拘泥守城。”
这是一个大胆的战略——放弃城墙优势,与建州野战。王在晋欲言又止。
“朕知道风险。”朱由检道,“但若一味守城,建州可从容打造更多器械,长期围困。锦州存粮仅够三月,耗不起。不如趁其器械未全,兵力未聚,主动出击,挫其锐气。”
“皇上圣明!”徐光启赞同,“且车营经半年训练,新式火器初成,正当检验。若此战能胜,则辽西可稳;若败……也强于困守孤城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另,命蓟镇、宣大做好准备。若锦州战事吃紧,随时增援。国库再拨银百万两,专用于此战赏功抚恤。”
“臣遵旨!”
六月二十,锦州城外三十里。
建州军前锋已至,旌旗蔽日。满桂、周遇吉并立城头,用望远镜观察敌阵。
“楯车约二百辆,分三列。”周遇吉数着,“每车间距十步,可互为掩护。车后跟步兵,看队形,应有万人。”
“还有骑兵。”满桂指向侧翼,“左右各五千,这是准备包抄。他娘的,皇太极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”
“经略军令到了。”亲兵呈上信函。
满桂展开一看,先是皱眉,继而展颜:“好!熊经略让咱们出城野战,正合我意!老在城里挨打,憋屈!”
周遇吉也看信,神色凝重:“车营对楯车,这是硬碰硬。将军,需周密部署。”
“自然。”满桂指着城外地形,“明日凌晨,车营出北门,于城外三里列阵。那里地势略高,可俯瞰敌阵。本将军率步卒守城,你率车营野战。记住,不求全歼,只求重创。打疼了,建州就退了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当夜,锦州城灯火通明。士卒磨刀擦枪,工匠赶制箭矢,医士准备伤药。百姓自发组织,送水送饭,搬运物资。这座边城,已做好死战准备。
周遇吉在车营中巡视。每辆战车前,士卒正在做最后检查:火炮装填,火铳备弹,轰天雷装箱。这些大多是新兵,但训练严格,眼中虽有紧张,却无惧色。
“兄弟们,”周遇吉站在一辆战车上,声音洪亮,“明日一战,关系锦州存亡,关系辽东安危,关系大明国运!咱们车营练了半年,火器换了新,战法改了革,为的就是这一天!建州楯车厉害,咱们的战车更厉害!建州兵悍勇,咱们的火炮更凶!”
他举起战刀:“明日,让建州蛮子看看,什么才是大明天兵!”
“大明万胜!”三千士卒齐吼,声震夜空。
六月廿一,寅时三刻。
东方微白,锦州北门缓缓打开。二百辆战车鱼贯而出,在城外三里处列阵。车与车以铁链相连,形成一道钢铁防线。三十门火炮架设在阵后高坡,炮口指向北方。
辰时,建州军至。
二百辆楯车如移动城墙,缓缓推进。车后,八旗步兵如林。左右翼,骑兵开始迂回。
大战,一触即发。
百里之外的宁远城头,熊廷弼手持望远镜,神情肃穆。这一战,将决定辽东未来数年的格局。
更远的京城,朱由检一夜未眠。他在乾清宫来回踱步,等待前线消息。
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《大明疆域图》上。锦州的位置,被朱笔重重圈出。
这一战,不仅是为一座城。
是为新政的成果,为改革的信心,为这个国家浴火重生的可能。
朱由检走到殿外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。
他知道,无论胜负,大明都已走上一条不同的路。
而这条路,必须用血与火来铺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