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经济打击 (第2/2页)
金陵府衙收到数封匿名状子,状告几家与沈明轩小舅子、表亲等有关联的货栈、商行,长期欺行霸市,强买强卖,偷税漏税,甚至还牵扯到几起陈年旧案,如殴伤人命、强占民田等。状子写得有板有眼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证据(至少是线索)俱全,直指沈明轩的亲属依仗其权势,横行不法。
匿名状子未必能立刻扳倒沈明轩,但其威力在于制造舆论和压力。御史台的言官们闻风而动,虽然沈明轩在朝中也有靠山,但面对“证据确凿”的民告官(哪怕是亲属),以及同僚虎视眈眈的弹劾,沈明轩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应付,四处灭火,打点关系,疲于奔命。他那小舅子和表亲,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,不得不暂时收敛,甚至关闭部分产业避风头。这进一步加剧了沈明轩资金链的紧张。
沈明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来自商业上的狙击,来自官场的攻讦,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从四面八方收拢,目标直指他和他背后的利益网络。他开始怀疑,这一切的背后,是否有一只黑手在操纵?叶深,有这个能力吗?他背后,是不是站着苏家?甚至是……更高层面的人物?
“主上那边,有什么指示?”沈明轩秘密召见了灰袍人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灰袍人依旧隐在阴影中,声音嘶哑:“主上已知晓。叶深此人,还需观察。‘汇通’之事,可弃。其他产业,暂避锋芒。当前紧要,是确保‘货’的供应和‘那边’的安全,不可有失。”
“弃了‘汇通’?”沈明轩肉疼不已,那不仅是钱,更是重要的渠道。“那叶深……”
“此人跳脱,但其手中可能掌握着与‘奇符’、‘前辈’有关的线索,尚有价值。主上之意,可稍加惩戒,令其知难而退,莫要再伸手。但不可逼得太紧,以免其狗急跳墙,或惊动其背后可能的存在。”灰袍人冷冷道,“当务之急,是处理好西郊那边,近期风声紧,转运需更加隐秘。另外,那个方家女,似乎有异动,看好她,必要时,让她‘彻底安静’。”
沈明轩心中一凛。他知道“西郊那边”指的是什么,也知道“让她彻底安静”意味着什么。方文秀已经疯了,留着本是作为控制方家、以及可能有用的人质,但如果失去控制,或者成为漏洞,那便是弃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明轩沉声道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叶深,你想玩,我就陪你玩玩。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就要付出代价。
就在沈明轩谋划着如何“惩戒”叶深,并处理方文秀这个潜在隐患时,叶深这边,也收到了方文秀那边的最新消息。
小丁安排的那个“老道士”的“符水”和丸药,起了作用。方文秀服用了几天陆师傅配置的、加入微量解毒安神成分的温和药汤和丸药后,狂躁的症状有所减轻,虽然依旧神志不清,但不再动辄打骂摔打,有时能安静地坐一会儿。刘嬷嬷见此,对“老道士”的话深信不疑,更加认定方文秀是“邪祟侵体”,而柳姨娘送来的“安神香”不仅无用,可能还是“阴人”之物,加重了小姐的病情。她开始偷偷减少甚至停用柳姨娘送来的“安神香”,转而更加依赖“老道士”留下的“符水”(药汤)。
与此同时,小丁通过那个粗使婆子,不断向刘嬷嬷灌输“远离阴人,静养为上”、“小姐这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,说不定是被人下了咒”之类的暗示。刘嬷嬷本就对柳姨娘心存畏惧和不满,如今方文秀病情因柳姨娘的东西加重,又因“远离阴人”而稍有好转,心思不由活络起来。她开始暗中观察那个新来的杂役,越发觉得此人行踪鬼祟,不像好人。有一次,她甚至发现那杂役深夜在方文秀院外的小花园里,偷偷埋什么东西(事后查看,是一个画着诡异符号的小布包)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认定是柳姨娘派人来害小姐。
恐惧和猜疑,如同毒草,在刘嬷嬷心中疯狂滋长。她对柳姨娘的恨意,对沈明轩的恐惧,以及对自身和小姐处境的绝望,交织在一起,让她寝食难安。而这时,那个粗使婆子又“无意”中透露,她有个表亲在城外某个道观做火工,那道观的主持颇有法力,最擅驱邪破咒,只是清高,不轻易出手,但若诚心,或许可请得一道护身灵符,保个平安。
刘嬷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偷偷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体己,求那婆子帮忙。小丁得知后,立刻安排。一道制作精良、看起来古旧神秘的“护身符”,被送到了刘嬷嬷手中,并被告知,需贴身佩戴,不可离身,更不可让“阴人”知晓,否则符咒失效,灾祸立至。
刘嬷嬷如获至宝,日夜佩戴,并严格保密。她对柳姨娘和那杂役的警惕和敌意,达到了顶点。而这一切,都被小丁和那粗使婆子看在眼里。刘嬷嬷,这个对方文秀忠心耿耿、又对柳姨娘充满恐惧和怨恨的老嬷嬷,正在被悄然撬动,成为一枚可能倒向己方的棋子。
“时机差不多了。”叶深听完小丁的汇报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可以尝试,给刘嬷嬷一点‘希望’,一点能让她和方文秀‘脱离苦海’的希望。但必须小心,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们,要让她觉得,是偶然的机遇,或者是‘神灵’的启示。”
“少爷的意思是?”
“安排一出戏。”叶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让刘嬷嬷‘偶然’听到,柳姨娘因为‘瑞福祥’生意失败,又被人告了状,正在被沈大人责骂,甚至可能失宠。让她知道,柳姨娘自身难保,她所依仗的靠山,并不稳固。同时,让她‘偶然’得知,城外某个偏僻的庵堂(不能是观音庵),似乎有办法能解‘邪祟’,但需要当事人诚心忏悔,远离是非之地,或许有一线生机。注意,消息要断断续续,模棱两可,让她自己去猜,去琢磨,去下决心。”
小丁眼睛发亮:“我明白了!当她对柳姨娘和现状彻底绝望,又看到一丝逃离的希望时,很可能会铤而走险!到时候,我们就可以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叶深点头,“但要记住,刘嬷嬷只是一个突破口,不是最终目标。我们的目标,是通过她,拿到方文秀手中可能掌握的证据,或者,利用方文秀的特殊身份,做更多的事情。另外,那个杂役,盯紧了,如果有异动,立刻控制起来,但不要打草惊蛇,最好能问出些东西。”
“是!”
经济上的打击,已让沈明轩感到疼痛,并开始收缩防线,甚至准备弃车保帅。方文秀身边的刘嬷嬷,正在被恐惧和希望两种情绪拉扯,濒临倒戈。西郊的据点,正在被步步紧逼地侦查。云州黑水泽的原料来源,也进入了视野。
一张针对“眼睛”组织的经济、情报、心理的多维度打击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而叶深,站在网中央,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每一次挣扎,调整着手中的丝线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沈明轩不会坐以待毙,灰袍人和他背后的“主上”更不会。下一轮的反扑,或许会更加猛烈。
但他无所畏惧。前世的血海深仇,今生的步步杀机,已将他磨砺得心如铁石。斩其羽翼,断其财路,攻其心腹,他要将“眼睛”组织在金陵的势力,一点点,蚕食鲸吞,直到那冰冷的独眼,暴露在阳光之下,无处遁形。
窗外,秋风渐起,已有肃杀之意。听竹轩内,烛火通明,映照着叶深年轻却坚毅的脸庞,以及墙上那幅越来越清晰、也越来越复杂的“脉络图”。图上的一个个名字,一条条连线,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与经纬,而叶深,执子在手,落子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