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生死磨砺 (第2/2页)
“嗡——!”
叶深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,又像是打开了某道尘封的门户。母亲书册中那些原本艰涩难懂、云山雾罩的符文图形、呼吸吐纳法门、以及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“观想”、“存神”之法,此刻如同被擦去了灰尘的琉璃,骤然变得清晰起来!一些散碎的记忆碎片,也仿佛被激活,在他意识中闪过——那是前世偶尔听过的、关于武道境界的只言片语,关于精神力量的玄妙描述……
福至心灵,近乎本能地,叶深忍着脑海剧痛和身体僵冷,强行按照母亲书册中记载的、一个最简单也最基础的“守心”观想法,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,想象自己胸口的玉佩化作一轮温煦的太阳,散发出纯净、温暖、充满生机的光芒,驱散黑暗,融化冰雪,抵御外邪!
与此同时,他调动起玉佩暖流激发出的、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内息(如果那能算内息的话),按照书册中一个极其别扭、似乎违背常理的行气路线,奋力冲向被阴冷邪气入侵的经脉!
“轰!”
内息与邪气在他肩头经脉中轰然对撞!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叶深体内如同刮起了一场小型的风暴。阴冷邪气霸道凌厉,带着侵蚀和混乱的特性,而玉佩暖流催生的内息,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韧、纯净,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暖意,死死抵住了邪气的入侵,并开始缓慢地、一点点地将其消融、驱散!
而在精神层面,那“守心”观想出的“玉佩暖阳”,竟也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,虽然无法完全驱散那邪异的精神冲击,却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盏孤灯,牢牢护住了他意识的最核心,让他保持着一线清明,没有被幻象彻底吞噬。
这一切说来话长,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灰袍人致命的一爪,已然抓到!
叶深避无可避,格挡的左手也因邪气入侵而动作迟缓,眼看就要毙命爪下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道尖锐至极、仿佛能洞穿耳膜的破空厉啸,从远处天际骤然响起!其声之厉,其速之快,远超之前的弩箭!
灰袍人脸色微变,抓向叶深头颅的手爪猛地一顿,毫不犹豫地变抓为拍,一掌拍在叶深胸口,同时借着反震之力,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,向后飘退数丈。
“砰!”
叶深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,胸口剧痛,肋骨不知断了几根,整个人从破裂的车厢中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中,又喷出一口鲜血,眼前阵阵发黑。
而就在灰袍人飘退的刹那,一道乌光,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袖掠过,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没入他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树干,直没至柄!那是一支通体乌黑、没有任何反光的短矢,箭杆上似乎还铭刻着细密的纹路。
灰袍人稳住身形,看向短矢射来的方向,兜帽下的目光骤然缩紧,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:“破气箭?朝廷的‘暗羽卫’?”
远处,一棵大树的树冠上,不知何时,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身影。两人皆身着黑色劲装,外罩同色披风,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。其中一人,手中持着一张造型奇特、通体黝黑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大弓,弓弦犹在微微颤动。刚才那支救下叶深性命的“破气箭”,显然出自他手。
另一人则双手空空,但身形挺拔如松,气息渊渟岳峙,仅仅站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目光如电,锁定了下方的灰袍人。
“邪教余孽,当诛。”持弓黑衣人冷冷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不容置疑。
灰袍人死死盯着树冠上的两人,又瞥了一眼远处生死不知的陆大山、正与黑衣人拼死搏杀的韩三,以及草丛中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叶深,嘶声道:“‘暗羽卫’也要插手江湖事?此子与邪教有染,我等乃是清理门户!”
“是否与邪教有染,朝廷自有公断。尔等持强弩,袭杀朝廷有功名在身的士子,已犯王法。束手就擒,或可留尔全尸。”另一名黑衣人开口,声音同样冰冷,不带丝毫感情。
灰袍人沉默片刻,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:“桀桀……好一个朝廷鹰犬。今日之事,我‘兑部’记下了。叶深,算你命大。我们走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已如一道灰色轻烟,朝着与黑衣人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,速度之快,令人咋舌。其他黑衣人见状,也毫不恋战,纷纷掷出几个黑球,爆出大团烟雾,趁机四散遁入山林,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。
两名黑衣“暗羽卫”并未追击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持弓者收起大弓,另一人则飘然落下,先走到陆大山身边探了探鼻息,又看了看韩三的伤势,最后来到叶深面前。
叶深挣扎着坐起,忍着胸口和左肩的剧痛,以及脑海中残余的眩晕和幻象,看向眼前这位神秘的黑衣人。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,正不带任何感情地审视着他。
“多……多谢二位……前辈……救命之恩。”叶深艰难地开口道谢,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。暗羽卫!竟然是传说中的暗羽卫!这是直属于皇帝、只听命于天子、负责监察百官、缉捕要犯、处理特殊事件的秘密力量,权势极大,行事神秘,鲜少公开露面。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还救了自己?是巧合,还是……
那黑衣人没有回应叶深的道谢,只是淡淡道:“你能在那‘幽冥爪’下活下来,还化解了部分‘蚀心劲’,倒是命大,也有些古怪。”他目光扫过叶深手中下意识紧握的半块玉佩,又看了看他肩头正在缓慢消退的青黑色寒气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“你方才调息之法,从何处学来?”
叶深心中一凛,对方眼光毒辣,竟然看出了他刚才情急之下运转的、从母亲书册中学来的粗浅法门。这法门似乎对那灰袍人的邪功有克制之效?他心念电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,忍痛道:“是……家母遗物中……一些残缺的……养生吐纳法门,晚辈……胡乱练习,不知……竟有些用处。”他故意说得含糊,将玉佩和书册的存在隐去,只推说是母亲留下的普通养生法。
黑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道:“金陵之事,朝廷已知。顾府尹会处理。你好自为之。”说完,不再多言,对树冠上的同伴点了点头。
持弓黑衣人会意,抬手打出几道响箭。不多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,数名同样黑衣劲装、但未戴面具的骑士疾驰而来,迅速开始清理现场,救治伤员(陆大山昏迷,韩三受了些轻伤),并将破损的马车和死马拖到路边。
两名黑衣“暗羽卫”则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叶深在两名暗羽卫骑士的搀扶下站起身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现场,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,是无尽的冰寒和后怕。若非那神秘的“暗羽卫”恰好出现,他今日必死无疑。“眼睛”组织的势力,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,出手还要狠辣果断。而那灰袍人(兑部?)的武功,更是高得可怕,远超寻常江湖高手。
同时,暗羽卫的出现,也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。朝廷已经注意到了金陵的异动,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“天目教”余孽的活动。他们救下自己,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那句“金陵之事,朝廷已知。顾府尹会处理。你好自为之。”又是什么意思?是警告他不要继续插手,还是默许甚至希望他做些什么?
左肩的阴冷邪气在玉佩暖流和那粗浅法门的运转下,已被驱散大半,但仍有少许顽固地盘踞在经脉深处,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的幻痛。胸口的断骨更是疼痛难忍。但叶深的心,却比身体更加沉重。
生死之间走了一遭,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实力的渺小。计谋、财富、人脉,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暴力面前,是如此脆弱。若非那神秘的玉佩和母亲遗留的法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,他早已是灰袍人爪下亡魂。
“实力……必须尽快提升实力!”叶深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渴望和坚定。这次截杀,是危机,也是警示。金陵的棋局,因为暗羽卫的介入,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而他,必须在接下来的暴风雨中,拥有足以自保,甚至反击的力量!
“少爷,您怎么样?”韩三捂着胳膊上的伤口,踉跄着走过来,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。
“我没事,皮外伤。”叶深沉声道,强忍着剧痛,“陆叔怎么样?”
“陆师傅内腑受震,肋骨也断了几根,但暂无性命之忧,已经喂了伤药。”一名正在给陆大山包扎的暗羽卫骑士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叶深点点头,看向金陵城的方向,又看了看东南,那是他原本计划前往的苏州方向。暗羽卫的出现,打乱了他的计划。是继续按原计划前往苏州寻医问药、暗中提升,还是返回金陵,面对更加复杂的局面?
只是片刻犹豫,叶深便做出了决定。他看向那名似乎是头领的暗羽卫骑士,抱拳道:“这位大人,多谢援手。不知大人如何称呼?接下来……”
那骑士抬眼看了看他,淡淡道:“我等奉命行事,不必多问。顾大人已知你遇袭,此地不宜久留。我们会护送你们到前方驿站,自有大夫为你们治伤。之后何去何从,阁下自便。”语气公事公办,显然不欲多谈。
叶深不再多问,心中却已明了。暗羽卫救他,或许是顺手,或许是奉命,但绝不会介入过深。接下来的路,还是要靠他自己走。
“有劳。”叶深点点头。先去驿站治伤,安顿好陆大山,再图后计。苏州暂时不能去了,那里未必安全。或许,可以换个方向,找个更隐蔽、更利于他突破当前武道瓶颈的地方。母亲书册中记载的一些地方,还有那灰袍人令牌上暗示的某些线索,或许可以尝试一下……
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,金陵城已隐没在夜色和山峦之后,但那里掀起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在这场风暴中,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磨砺,虽然伤痕累累,但一颗向武之心,却如同淬火的精钢,变得更加坚定。未来的路,注定布满荆棘,但他已别无选择,只能握紧手中的玉佩,沿着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,继续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