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医道扬名 (第2/2页)
叶深迅速权衡。赵小公子的病,是急症,救人如救火,且若能治好,不仅能结好赵广坤,更能进一步打响“叶神医”的名头,这是实实在在的声望和人情。而王振那边,虽然重要,但“贵人”的隐疾,恐怕是慢性病或疑难杂症,拖延几日,或许无妨,且涉及宫廷,必须更加谨慎。
“赵夫人莫急,救人要紧。晚辈这就随夫人过府,为小公子诊视。”叶深当机立断,对赵夫人拱手道,随即又转向王振,歉然道,“王公公,非是晚辈推脱,实在是赵小公子病情危殆,片刻耽误不得。待晚辈为赵小公子诊治之后,立刻前往拜会公公,听候差遣,绝不敢有误。还请公公在干爹面前,为晚辈美言几句,宽限两日。”
王振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闪烁了一下,显然对叶深先救赵小公子略有不满,但叶深理由充分,且态度恭敬,他也不好发作,何况赵广坤也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。于是笑道:“叶公子仁心仁术,咱家佩服。既如此,咱家就先回去复命。两日后,咱家在寒舍恭候叶公子大驾。这是拜帖和信物,叶公子凭此可直入内宅。”说着,递上一份烫金拜帖和一枚小巧的象牙令牌。
“多谢公公体谅。”叶深接过,郑重收好。
送走王振,叶深立刻带上药箱,随赵夫人前往赵府。赵小公子果然病势沉重,面如金纸,气若游丝,时发高热,时又浑身冰冷,昏迷不醒。叶深仔细诊脉,又查看了先前大夫开的方子,多是清热、解毒、扶正之剂,用药并无大错,但总不见效。
叶深凝神细思,再次仔细检查小公子身体,尤其注意其四肢关节、皮肤腠理。终于,在其左小腿后侧,发现一个不起眼的、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,周围皮肤颜色略深,隐有黑气。
“小公子游猎时,可曾被什么细小虫蚁叮咬,或者被荆棘划伤?”叶深问。
赵夫人连忙唤来当日陪同的仆役,仆役回想半天,才不确定地道:“好像……好像是被一种红色的、带刺的藤蔓划了一下,当时只是破了点皮,出了点血,小公子也没在意……”
“赤炼藤!”叶深心中了然。此藤生于深山阴湿之地,其刺带有一种阴寒之毒,初期症状不显,但毒素会随血脉游走,侵入脏腑,导致寒热交作,神昏谵语,状似伤寒或疟疾,极易误诊。先前大夫只当是外感内伤,用药虽对,却未对症,故而无效。
“夫人莫慌,小公子是中了赤炼藤之毒。此毒阴寒,滞于经脉。需以阳和之药,佐以通络排毒之法。”叶深当即开方,以附子、干姜、肉桂等大热之药为君,温阳散寒;以金银花、连翘、蒲公英等清热解毒为辅,防其助热;更用全蝎、蜈蚣、地龙等虫类药搜风剔邪,通经活络;另辅以针灸,刺激特定穴位,引导毒素排出。
此方用药大胆,寒热并用,攻补兼施,与寻常治法大相径庭。赵夫人将信将疑,但见儿子气息奄奄,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,立刻命人照方抓药,煎煮喂服。
叶深亲自施针,以内力(清源真气)辅助,引导药力。一番施为下来,额头已见细汗。一个时辰后,赵小公子高热渐退,面色由金转白,虽然依旧虚弱,但呼吸平稳了许多,竟悠悠醒转,喊了一声“娘”。
赵夫人喜极而泣,对叶深千恩万谢。叶深又开了调理的方子,嘱咐注意事项,婉拒了赵家厚重的谢礼,只道“医者本分”,便告辞离开。
赵小公子转危为安的消息,很快在金陵上层传开。“叶神医”的名头更加响亮。赵广坤亲自登门道谢,言语间对叶深极为感激,甚至暗示,日后叶家若在金陵地界有什么“难处”,可以找他。这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承诺。
两日后,叶深如约前往王振的私宅。那是一处位于城南的精致院落,外表不起眼,内里却极尽奢华。王振亲自在二门迎接,态度比上次更加热络,显然赵小公子被治愈的消息,他也听说了。
穿过几重门户,来到一处守卫森严的暖阁。暖阁内焚着名贵香料,温暖如春。一位身着锦衣、面白无须、气质阴柔的中年人,半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,脸色有些苍白,眉宇间带着病容和挥之不去的郁色。旁边侍立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。
“干爹,这位就是叶深叶公子。”王振上前,恭敬地禀报。
原来这位就是权倾江南的织造太监刘瑾!叶深心中微凛,上前依礼参拜:“草民叶深,拜见刘公公。”
刘瑾微微抬起眼皮,打量了叶深几眼,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,却没什么力气:“起来吧。听振儿说,你医术不错,连冯子敬老娘和赵广坤那小子的病都能治。咱家这身子,被太医院那帮废物越治越糟,你来给看看,若是能治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若是治不好……”他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其中的威胁之意,不言而喻。
“草民自当尽力。”叶深上前,为刘瑾诊脉。脉象弦细而涩,尺脉尤弱,观其面色,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舌质暗红,苔少而干。问其症状,刘瑾只含糊说“胸胁胀痛,时发潮·热,夜寐不安,精力不济”,但言辞闪烁,似有难言之隐。
叶深心中已然明了。此乃“下焦虚损,相火妄动,兼有瘀滞”之症,通俗点说,就是太监去势之后,体内阴阳失衡,虚火上炎,加之可能早年受过阴寒或创伤,导致气血瘀滞,郁而化热,形成一种复杂难治的虚劳兼郁证。太医院的太医们,要么顾忌刘瑾的身份,不敢用猛药,要么思路僵化,难以切中要害,故而迁延不愈。
此症治疗,颇为棘手。补阳则助火,清热则伤正,活血又恐耗气。需得巧妙平衡,徐徐图之。
叶沉思忖良久,提笔开方。以知柏地黄丸滋阴降火为底,佐以少量肉桂引火归元;用丹皮、栀子清泄郁热;加丹参、郁金活血行气解郁;更用少许西洋参益气养阴,扶助正气。方中寒热并用,补泄兼施,看似杂乱,实则环环相扣。
“公公此症,根源在于阴阳失调,虚火内郁,兼有气血不畅。此方滋阴潜阳,清解郁热,疏通气血。需连服一月,期间忌食辛辣、油腻、发物,戒怒戒躁,静心调养。一月后,当有改善,届时再行调整。”叶深将方子双手呈上。
刘瑾接过方子,扫了几眼,他虽不通医理,但久在宫中,见识广博,见方中药味配伍精当,君臣佐使分明,绝非庸手所为,阴沉的脸色稍霁,点了点头:“嗯,且试试看。若有效,咱家不会亏待你。振儿,看赏。”
王振连忙奉上一个沉甸甸的锦袋。叶深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。离开刘瑾私宅,打开锦袋一看,里面是十锭黄澄澄的金元宝,还有一张盖着织造局大印的采购单,上面赫然列着几种宫廷御用丝绸的品类和数量,金额不小。
叶深知道,这既是诊金,也是刘瑾释放的善意,或者说,是一种投资。若他的药方有效,这份“善意”将会转化为更实际的利益。
走出王振的宅院,叶深轻轻舒了口气。接连诊治赵小公子和刘瑾,虽然耗费心神,但收获也是巨大的。赵广坤的军方人脉,刘瑾的宫廷背景(哪怕是宦官),都为他,为叶家,在危机四伏的金陵,增添了几分分量和转圜的余地。“叶神医”的名号,更是彻底打响,成为他除了叶家家主身份外,另一张极具分量的名片。
医道扬名,带来的不仅是声望,更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和拓展空间。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对手,在动他之前,恐怕要好好掂量一下,能否承受得罪一位“神医”,尤其是这位神医刚刚救活了卫指挥佥事的独子,还可能治好了织造太监顽疾的后果。
然而,叶深心中并无太多喜悦。他知道,名声是把双刃剑。它能带来庇护,也会招来更多的关注,甚至是嫉妒和更隐秘的敌意。叶烁和“鬼郎中”的阴谋,漕帮的虎视眈眈,隆昌号和回春堂的联手打压,并不会因为他的“神医”之名而自动消失。相反,他们可能会更加忌惮,出手也可能更加狠辣、隐蔽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叶深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,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。既然风雨要来,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。医道,可以救人,亦可……御敌。他倒要看看,在这名利与杀机并存的漩涡中,谁能笑到最后。接下来的路,注定不会平坦,但他手中的筹码,已然多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