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缓兵之计 (第2/2页)
“多谢顾大人体谅与关怀。”叶深拱手致谢,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,“此乃叶深近日根据古方改良的‘清心护脉丹’,对内伤及部分毒素有温养化解之效,或许对‘灰雁’大人的恢复有益,请大人转交。”
顾文昭接过瓷瓶,深深看了叶深一眼,点了点头:“有心了。”
离开府衙,叶深又去了萧府。萧镇岳看过叶深的信,神色凝重。屏退左右后,他沉声道:“贤侄所虑极是。叶烁若真与漕帮、隆昌号,乃至境外势力勾结,所图必然不小。你这缓兵之计,可行。老夫在金陵经营多年,还有些人脉和眼线,可助贤侄一臂之力,暗中查探。隆昌号刘明远那边,老夫会派人盯着。至于漕帮程奎……此人与叶烁往来密切,又与那‘鬼郎中’不清不楚,确是心腹大患。不过漕帮势大,盘根错节,动他需从长计议,要有确凿证据。贤侄放心,你我既已结盟,自当同进同退。你在明,老夫在暗,定要护你周全,也定要揪出这些祸·国殃民的蠹虫!”
“多谢萧先生!”叶深郑重一礼。有了萧镇岳的承诺,他在暗处的行动,便多了许多把握。
接下来几日,叶深果然深居简出。他命人将御赐的《本草纲目》和母亲留下的医书、笔记搬出,整日埋头于书房,或翻阅典籍,或记录心得,或尝试配制一些新的药方、解毒剂,对外则宣称“闭门研读医书,编纂医案,不负皇恩”。叶家药铺的日常事务,他也全权交给韩三和几位可靠的老掌柜打理,自己极少过问。
这番做派,果然让叶家内部一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叶文松和几位族老虽然依旧心存疑虑,但见叶深似乎真的醉心医术,无心争夺家族权柄,也乐得暂时相安无事。叶烁虽然不信叶深会真的甘心退出,但见他如此“识相”,也暂且按捺下更激烈的动作,转而将更多精力放在拉拢族中实权人物,以及巩固与漕帮、隆昌号的联系上,似乎在酝酿着什么。
然而,表面的平静下,暗流涌动从未停止。韩三按照叶深的吩咐,利用叶家药铺的渠道和萧镇岳提供的暗中帮助,悄无声息地撒开了一张网。一方面,继续追查回春堂、北方行商、漕帮货栈之间的关联,试图找到“玄阴草”等毒物原料的最终流向,锁定那个神秘的用毒高手。另一方面,也在叶家内部,不动声色地接触那些对叶烁父子专横不满、或处于中立地位的族人和管事,许以利益,或示以恩惠,慢慢积蓄力量。
叶深自己,则在研读医书、配制药物的同时,也在不断尝试沟通胸口的玉佩,引导那股清凉气流在体内运行,修炼母亲留下的无名功法。他隐隐感觉,这功法与玉佩,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,或许与他前世的记忆碎片,与母亲的离奇去世,甚至与那个“先生”的图谋,都有着某种关联。每当他静心感应玉佩时,那些模糊的、关于“实验室”、“数据”、“方程式”的碎片,便会偶尔闪现,虽然依旧无法串联,却让他对自己的“来历”和使命,有了更多不确定的猜测。
这一日,叶深正在书房中,对照母亲的一页笔记,尝试配制一种名为“冰心玉露散”的解毒剂,此散据笔记记载,对多种寒毒、阴毒有奇效。突然,韩三匆匆敲门而入,脸色有些异常。
“少爷,有情况。”韩三压低声音,“咱们安排在回春堂附近盯梢的人发现,半个时辰前,一个形迹可疑的游方郎中,进了回春堂后院,至今未出。那人虽做郎中打扮,但步履沉稳,太阳穴微微鼓起,似是练家子。而且,他进后院时,左右张望,十分警惕。更奇怪的是,他进去后不久,回春堂的赵掌柜,就亲自带着一个包裹,从后门悄悄出去了,看方向,像是往……往咱们叶府西跨院那边去了。”
叶府西跨院,是叶烁及其生母周姨娘居住的院落。
叶深手中捣药的动作微微一顿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游方郎中?练家子?回春堂赵掌柜?叶烁?
线索,似乎开始收拢了。
“可看清那游方郎中的相貌特征?赵掌柜带的包裹,是什么样子?”叶深沉声问。
“那郎中戴着斗笠,遮住了大半边脸,看不清具体相貌,但身材中等,左腿似乎有些微跛。赵掌柜带的包裹不大,用蓝布包着,方方正正,像是个盒子。”韩三仔细回忆道。
左腿微跛……叶深心中一动。母亲笔记中,似乎提到过,当年那个疑似与母亲中毒有关的、神秘出现在叶府附近的游方郎中,就是左腿微跛!是巧合吗?
“少爷,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?或者,直接报官?”韩三问道。
叶深略一沉吟,摇了摇头: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。赵掌柜去西跨院,未必是去见叶烁,也可能是去见周姨娘,或者其他什么人。即便真是去见叶烁,没有确凿证据,我们也奈何不了他。那个游方郎中……继续盯紧回春堂,看看他什么时候出来,去了哪里。另外,想办法查查,回春堂最近有没有购入什么特殊的药材,尤其是……我清单上那些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韩三领命,刚要退下,又想起一事,“对了,少爷,还有件事。隆昌号的刘明远,昨日在‘醉仙楼’宴请了几位外地来的客商,其中有一个,听口音像是关外人,身材高大,满脸横肉,右手虎口有很厚的老茧,像是常年用刀。他们包下了后院最好的包厢,密谈了将近两个时辰。咱们的人进不去,但偷听到只言片语,似乎提到了‘皮毛’、‘药材’、‘老价钱’、‘走运河’之类的。”
关外人?皮毛?药材?走运河?叶深眼睛眯了起来。隆昌号主要做绸缎布匹生意,与关外的皮毛、药材生意并无太多交集。刘明远秘密会见关外客商,所为何事?是正常的生意往来,还是……与那走私网络有关?关外,可是玄阴宗和黑狼部的地盘。
“盯紧刘明远和那个关外商人的动向,特别是他们与漕帮的接触。”叶深吩咐道,“另外,让咱们在漕帮内部的眼线,也动一动,看看最近漕帮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,或者特殊的货物运输。”
“明白。”韩三应声退下。
书房内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叶深放下手中的药杵,走到窗前。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,庭中老树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缓兵之计,只是暂时的。对手的攻势,或许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,更隐秘。回春堂的游方郎中,隆昌号的关外商客,漕帮的异常,还有叶烁……这些看似孤立的点,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。
他必须更快,必须赶在对手发动之前,找到更确凿的证据,抓住那条最关键的线——那个神秘的“先生”,或者,那个用毒高手。否则,一旦对方先发制人,他所有的谋划,都可能化为泡影。
“母亲,您当年,是否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?”叶深抚摸着胸口的玉佩,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其中缓缓流淌的奇异能量,低声自语,“您留下的玉佩和医书,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?那个‘先生’,又是否与您的遭遇有关?”
玉佩沉默无言,只有那股清凉的气流,似乎感应到了他心绪的波动,微微加快了流转,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叶深的缓兵之计,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吗?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又会在何时,发出致命的一击?
他不知道答案。他只知道,自己已无路可退,唯有向前。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,还是万丈深渊,他都必须走下去。为了母亲,也为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