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开花 (第1/2页)
正月初三,大雪初霁。
涞水北岸,朱温大营。连绵的营帐覆盖了整片河滩,旌旗在寒风中绷得笔直,像无数等待噬人的刀。中军大帐前,朱温披着貂皮大氅,正看着河对岸的幽州军营地。他身后站着几个将领,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刘仁恭的卢龙军到哪了?”朱温问。
“已过易州,距离我军北翼不足十里。”副将回道,“看架势,是要从北面进攻。”
“王镕的成德军呢?”
“在西南方向三十里处扎营,似乎想切断我军与沧州的联系。”
“那薛陌的幽州军主力在哪?”
“还在对岸,按兵不动。”
朱温冷笑:“声东击西?还是想三面合围?刘仁恭这个契丹杂种,也敢跟本帅玩这套。”他转身,“传令:北营加强戒备,多挖壕沟,多设拒马。西营按兵不动,提防王镕偷袭。至于对岸的薛陌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派一队骑兵过河试探,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。”
命令刚下,对岸忽然传来战鼓声。
咚咚咚——
鼓点急促,像暴雨砸在铁皮上。紧接着,幽州军营门大开,一队骑兵冲出,约五百人,直扑河滩。
“来了。”朱温眯起眼睛,“放箭!”
宣武军弓手齐射,箭雨落入河滩。但幽州骑兵速度极快,且队形分散,伤亡不大。他们冲到河边,并不渡河,而是绕了个弯,又折返回去。
“虚张声势。”朱温嗤笑,“薛陌小儿,也就这点本事。”
但话音刚落,对岸又响起另一种声音——
是投石机的绞盘转动声,吱吱呀呀,像巨兽磨牙。
朱温脸色一变:“隐蔽!”
话音未落,十几个黑点从对岸飞起,划出弧线,落入宣武军大营。
不是石块。
是铁皮桶。
落地瞬间,爆炸。
轰!轰!轰!
火光冲天,铁钉四溅。宣武军士卒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一片。营帐被点燃,粮草被炸飞,战马受惊嘶鸣,冲撞自家军阵。
“火器!”朱温咬牙,“薛陌哪来的火器?!”
没人能回答。
第一波爆炸刚停,第二波又来了。这次更多,至少三十个铁皮桶,覆盖了整个前营。爆炸声此起彼伏,浓烟滚滚,宣武军陷入混乱。
而对岸,薛陌站在一辆改装过的投石机旁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他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,只能靠着木架站立,但手很稳。
“换***。”他下令。
工匠们抬来更大的铁球——这就是胡老头赶制出来的“***”,西瓜大小,外壳用生铁铸成,布满裂缝,里面填满火药和铁片。引线经过改良,用油浸过,燃烧稳定。
“目标,中军大帐。”薛陌估算距离,“引线剪三尺。”
铁球被装进投石机。点火,发射。
铁球在空中划出黑线,准确落入宣武军中军区域。
落地,炸开。
不是闷响,是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铁壳炸成碎片,里面的铁片如暴雨般向四周扩散。方圆十丈内,人仰马翻,哀嚎一片。
朱温被亲卫扑倒,压在地上。等他爬起来时,看见中军大帐已经塌了一半,周围的亲兵死伤惨重。
“薛陌!”他嘶声怒吼,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
但薛陌听不见。他正看着对岸的混乱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传令,”他对石敢道,“全军渡河。现在。”
“现在?”石敢一愣,“不等刘仁恭和王镕了?”
“不等。”薛陌道,“朱温现在最恨的是我,一定会调集主力来对付我。这时候,刘仁恭和王镕从两翼夹击,事半功倍。”
“可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薛陌翻身上马——动作有些僵硬,但很坚决,“这一仗,必须速战速决。拖久了,契丹人来了,就麻烦了。”
石敢咬牙:“末将领命!”
战鼓再响。
幽州军主力开始渡河。船只是临时征调的民船,还有扎制的木筏,简陋,但数量够多。一万幽州军分批渡河,像黑色的蚁群,涌向对岸。
宣武军刚刚经历爆炸,阵脚大乱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阻击。等朱温重新掌控局面时,幽州军已经有三千人登上对岸,正在建立滩头阵地。
“反击!把他们赶下河!”朱温怒吼。
宣武军开始反扑。但滩头狭窄,兵力施展不开,双方挤在一起,展开血腥的白刃战。
薛陌也渡河了。他站在一艘小船上,横刀在手,看着越来越近的河岸。箭矢从头顶飞过,噗噗噗射入水中。有士卒中箭落水,鲜血染红河面。
“节帅,小心!”石敢举盾护在他身前。
船靠岸了。薛陌第一个跳下船,踏进冰冷的河水。水深及膝,他踉跄了一下,但很快站稳,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宣武军士卒。
战斗迅速升级。
幽州军源源不断渡河,宣武军也调来更多兵力。河滩变成绞肉机,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。尸体堆积,血流进涞水,把河水染成暗红色。
薛陌在亲卫保护下,渐渐深入敌阵。他专挑军官下手——那些骑马的、戴头盔的、发号施令的。每杀一个,宣武军的指挥就乱一分。
但朱温很快发现了这个威胁。
“那个骑黑马的,就是薛陌!”他指着薛陌的方向,“杀了他!赏金万两!”
重赏之下,宣武军士卒疯了般涌向薛陌。
石敢带人死死顶住,但敌人太多了。不断有亲卫倒下,包围圈越来越小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北面忽然响起号角。
刘仁恭的卢龙军到了。
他们根本没按计划佯攻,而是直接投入主力,猛攻宣武军北翼。卢龙军多是骑兵,来去如风,瞬间冲散了宣武军的防线。
几乎同时,西面也传来喊杀声。
王镕的成德军杀到了。
三面夹击。
宣武军彻底乱了。
朱温眼见大势已去,咬牙下令:“撤!往南撤!与庞师古汇合!”
撤退命令一下,宣武军崩溃了。士卒丢盔弃甲,四散奔逃。幽州军、卢龙军、成德军三路追杀,一直追出二十里,斩首数千,俘虏过万。
等太阳西斜时,战场终于安静下来。
薛陌坐在一堆尸体上,喘着粗气。他的伤口全部崩裂,鲜血浸透了衣甲。石敢正在给他包扎,但手在抖——他自己也受了伤,左臂被砍了一刀,深可见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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