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重整河山 (第1/2页)
靖康二年九月初五,太原城西,军械坊废墟。
焦黑的木料、扭曲的铁器、碎砖破瓦堆成了小山。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。王二坐在木轮椅上,由学徒推着,在废墟间缓缓移动。他腿上盖着薄毯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旧。
“东区是铁匠坊,烧得最彻底。”他指着那片几乎化为白地的区域,“好在核心的锻炉是石砌的,清理后还能用。西区是木工坊,损失小些。关键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,“火药库和图纸房,全毁了。”
赵旭站在他身侧,望着这片废墟。三个月心血,付之一炬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老师傅——死了三个,残了五个,都是北疆火器的根基。
“人还在,就能重建。”赵旭声音平静,“王二,本官问你:若给你足够的人手、银钱、原料,多久能让军械坊恢复?”
王二闭目沉思,良久睁眼:“三个月。但‘大将军炮’的图纸要重绘,至少再延一月。这期间,火铳、地雷的产量只能维持三成。”
“太慢。”赵旭摇头,“金军、西夏不会给咱们四个月。一个月,必须恢复七成产能。”
“一个月?”王二瞪大眼,“指挥使,这……”
“本官知道难。”赵旭转身看他,“但北疆等不起。你列个单子:要多少人,要什么料,要多少银钱。本官全力支持。但一个月后,本官要看到军械坊重新冒烟。”
王二咬牙:“那……下官要权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一、工匠调配权。下官要从北疆各府抽调铁匠、木匠、火药匠,不问出身,只要手艺好。二、原料优先权。硝石、硫磺、精铁、焦炭,军械坊要多少,商贸司必须优先供应。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下官要重建图纸房,设在地下,石砌,三层门锁,日夜守卫。”
“准。”赵旭毫不犹豫,“另外,本官给你配一队靖安军,专职护卫。从今日起,军械坊方圆三里划为禁区,无手令擅入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谢指挥使!”
离开废墟,赵旭去了商贸司衙门。苏宛儿正在与几个掌柜议事,见他进来,起身相迎。
“指挥使,您来得正好。”她递上一本账册,“这是重新核算的北疆收支。按现在的花销,存银只够支撑两个月。”
赵旭接过细看。收入主要来自田赋、商税、朝廷拨饷。支出却庞大:军饷、抚恤、屯田投入、军工重建、商贸采购……每一项都是无底洞。
“朝廷的饷银呢?”
“兵部卡着,说北疆行营账目不清,要重新审计。”苏宛儿苦笑,“殿下在汴京周旋,但户部侍郎孙傅咬死不松口。上月只拨了五万两,还不够军饷的三成。”
又是孙傅。赵旭想起茂德帝姬密信中提到的这个名字。张邦昌的党羽,如今成了朝中保守派在北疆钱粮上卡脖子的刀。
“江南那边呢?”
“沈万三逃后,江南商路几乎断绝。”苏宛儿道,“民女派人重新联络,但各家都在观望——既怕得罪‘槐园主人’,又担心北疆不稳。目前只有三家小商号愿意合作,但量太小,杯水车薪。”
内外交困,财政濒临崩溃。赵旭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北疆自己,能生钱吗?”
苏宛儿一怔:“指挥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屯田的粮食,除自用外,能卖多少?军械坊的火器,除自用外,能卖多少?”赵旭眼中闪过精光,“还有,北疆有毛皮、药材、矿石,江南缺这些。咱们能不能……自己做生意?”
苏宛儿眼睛亮了:“能!但需要时间。而且……朝廷有禁令,军械不得私售。”
“火器不卖,但刀枪铠甲呢?改良的农具呢?”赵旭走到地图前,“西夏缺铁,金国缺盐,江南缺马。咱们能不能以物易物,避开银钱交易?”
“可以!”苏宛儿兴奋起来,“尤其是西夏。他们南侵,无非是为了粮盐铁。若能用贸易解决,仗就打不起来。野利荣将军在宥州,正好可以做中间人。”
“好。”赵旭拍板,“你立刻拟个章程:北疆成立‘互市司’,专司边贸。第一桩生意,就和西夏做——用茶盐铁,换他们的战马、毛皮、硝石。”
“那金国……”
“金国暂时不动。”赵旭眼神一冷,“完颜宗弼新败,但元气未伤。贸然通商,反露怯意。等咱们在西线稳住,再谈不迟。”
“民女明白了。”苏宛儿迟疑道,“但互市需要本钱,咱们现在……”
“本官想办法。”赵旭道,“你先准备起来,十日内,本钱必到。”
离开商贸司,赵旭去了伤兵营。王二躺在最里面的单间,御医正在换药。断腿处血肉模糊,但已开始愈合。
“王院正,感觉如何?”
王二挣扎要起,被按住。“指挥使……下官无能,耽误大事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赵旭在床边坐下,“你是北疆的功臣。没有你,太原守不住,汴京守不住。现在,北疆还需要你。”
王二眼眶红了:“指挥使放心,只要手还能动,下官就把图纸一张张画出来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赵旭从怀中取出一叠纸,“这是本官凭记忆画的‘大将军炮’草图,你看看,可有用处?”
王二接过,只看一眼就惊住了:“指挥使……您怎么会……”
“早年读过些杂书,记了些机巧。”赵旭含糊带过。其实是他凭借现代知识回忆的早期火炮结构,虽不精确,但思路超前。
王二仔细看着,越看越激动:“妙!妙啊!炮管加厚,炮耳前置,能减少后坐力!还有这个‘炮车’设计,可以快速转移!指挥使,您……您真是神人!”
“能用就好。”赵旭微笑,“你好好养伤,军械坊的事,本官已安排妥了。一个月后,本官要看到一个全新的军械坊。”
“下官定不辱命!”
从伤兵营出来,已是黄昏。赵旭登上北门城楼,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帐——那是靖安军的大营,灯火初上,炊烟袅袅。
李静姝悄然来到他身后:“指挥使,皇城司的人到了。”
“带来了什么消息?”
“两个。”李静姝低声道,“一、王文卿确实与梁德往来密切,但证据不足,动不了他。二、兵部侍郎孙傅,三日前在汴京纳了第四房小妾,花费白银五千两——以他的俸禄,绝无可能。”
贪腐。赵旭眼中寒光一闪:“可有实证?”
“有。孙傅的小舅子在汴京开绸缎庄,三年赚了十万两。而孙傅的夫人,是那绸缎庄的暗股。”李静姝递上一份账目抄本,“这是皇城司暗中查到的入股契书。”
铁证。赵旭接过,仔细看过:“好。这份证据,本官要亲自用。”
“指挥使打算……”
“他不是卡着北疆的饷银吗?”赵旭冷笑,“本官就让他,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九月初八,汴京,孙府。
孙傅正在书房欣赏新得的一幅字画,管家匆匆进来:“老爷,北疆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北疆经略使赵旭,亲自来了!”
孙傅手一抖,字画掉落:“他……他来做什么?”
话音未落,赵旭已推门而入,一身常服,只带了两名亲兵。但那股沙场磨砺出的杀气,让孙傅不寒而栗。
“孙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赵旭拱手,脸上带笑,眼中却无笑意。
“赵……赵指挥使。”孙傅强作镇定,“不知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……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赵旭自顾自坐下,“本官今日来,是向孙大人讨债的。”
“讨债?”孙傅一愣,“孙某欠指挥使什么债?”
“北疆将士的军饷。”赵旭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,“这是兵部拖欠北疆行营的饷银明细,共八十七万五千两。按朝廷规制,拖延一日,罚息一成。从六月算起,至今三月零八天,连本带利……孙大人算算?”
孙傅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朝廷的事,与孙某何干?”
“与孙大人无关?”赵旭又取出一份契书,“那这份‘孙氏绸缎庄’的入股契书,上面‘孙傅’二字,可是大人亲笔?”
看到契书,孙傅如遭雷击,瘫在椅上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本官不仅知道这个,还知道大人在汴京有宅三处、田庄两座、小妾四人。”赵旭语气转冷,“以大人正三品的俸禄,不吃不喝一百年,也置办不起这些。孙大人,你说……这些钱,从何而来?”
孙傅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“本官给你两条路。”赵旭起身,“一、七日内,将拖欠北疆的饷银全数拨付,本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二、本官将这叠证据,连同大人这些年贪墨的账目,一并呈给陛下和长公主。到时候,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