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野狼滩诡变 水源遭投毒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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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林深处,石家营地。
石蛮正召集几位头领议事,商讨三关之约的具体布置。突然有战士来报:“首领,营地外来了个巫彭氏的人,自称彭桀,说要见您。”
“彭桀?”石蛮皱眉,“那个被瑶妹救下的小子?他来做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营地的水被投了断肠草毒,巫彭氏死伤惨重,特来讨个说法。”
帐内众人哗然。
“放屁!”一个头领拍案而起,“我们石家要杀人,堂堂正正战场见,岂会用这下三滥手段?”
“就是!断肠草是我族秘药,外人岂能轻易得到?这分明是栽赃!”
石蛮抬手压下议论,脸色阴沉:“带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彭桀被两名石家战士押进大帐。他依旧那副虚弱模样,一进帐就跪倒在地,双手奉上那枚玉佩,声音悲愤:“石首领!我彭桀蒙令妹石瑶救命之恩,心中感激,昨夜归来还在族中为石家分辨!可今日……今日我族老弱妇孺饮了泉水,皆中剧毒,症状正是断肠草!石首领,您若恨我巫彭氏,冲我彭桀来便是,何苦对那些孩子下手?!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石家头领都盯着那枚玉佩,盯着跪在地上的彭桀。
石蛮缓缓起身,走到彭桀面前,接过玉佩。入手温润,雕工古朴,确是他父亲石雄当年赠与彭烈的信物——完整的那一枚。
“这玉佩,真是瑶妹给你的?”石蛮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千真万确!”彭桀抬头,眼中含泪,“石瑶姑娘还说,见此玉佩如见她本人,若巫彭氏有难,可持此佩来石家求助。可我没想到……第一次用它,竟是来质问投毒之事!”
石蛮摩挲着玉佩,久久不语。
帐外,尾随而来的石烈、石勇二人,正伏在灌木丛中,透过帐帘缝隙紧张窥视。他们看见彭桀跪地泣诉,看见石蛮接过玉佩,看见帐内石家头领们或怒或疑的神色。
一切都如彭桀所言:他来质问,他拿出了信物。
但接下来的一幕,让石烈石勇如坠冰窟——
只见石蛮忽然弯腰,亲手扶起彭桀,低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计划很顺利。”
彭桀脸上那悲愤的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、近乎嘲讽的笑意:“石首领满意就好。接下来,该进行第二步了。”
“毒真是你投的?”石蛮皱眉。
“不然呢?”彭桀轻笑,“石瑶给我的那包断肠草粉末,我昨夜就让人混入了泉眼上游的溪流。剂量足够毒死大半巫彭氏族人,但也会留下几个活口——比如我,比如彭祖。毕竟,全死光了,这戏就唱不下去了。”
石蛮盯着他:“你为何要这么做?你也是巫彭氏的人。”
“巫彭氏?”彭桀笑容转冷,“那个夺了我父亲长老之位、逼我母亲自尽的巫彭氏?那个偏心旁支、从不正眼看我的彭祖?石首领,我和你一样,恨他们入骨。我帮你,也是在帮自己。”
帐内,几个石家头领交换眼色,有人微微点头,有人仍面带疑虑。
石蛮沉吟片刻:“接下来,你打算如何?”
“简单。”彭桀从怀中掏出一张粗制地图,铺在地上,“这是野狼滩的地形图。今夜子时,我会在营地东侧点燃三堆篝火为号。石首领可率精锐从西侧潜入,我会提前迷倒守夜弟子,打开缺口。到时候里应外合,巫彭氏……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他手指点在地图某处:“彭祖的帐篷在这里。此人巫术高强,需石首领亲自对付。至于其他族人……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”
话语中的森然杀意,让帐外偷听的石烈石勇浑身发冷。
石蛮看着地图,又看看彭桀,忽然问:“你身后的人,是谁?”
彭桀笑容一僵:“石首领何意?”
“断肠草是石家秘药,外人不会用,更不会知道它的特性和解法。”石蛮缓缓道,“你能精准控制剂量,让部分人中毒、部分人轻症、部分人安然无恙,这绝非自学能成。教你用毒的人……是不是楚人?还是说,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‘鬼谷先生’?”
帐内气氛陡然凝固。
彭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镇定下来:“石首领多虑了。用毒之法,是我从石瑶姑娘留下的医书中自学的。至于身后之人……我彭桀行事,只为自己,不为任何人。”
石蛮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再追问,只道:“好,今夜子时,三堆篝火为号。但你要记住——若敢耍花样,我会让你死得比断肠草毒发更惨。”
“不敢。”彭桀躬身,“那……解药?”
石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瓶,抛给他:“这是断肠草的部分解药,服下可保三日不死。三日后,若计划成功,自会给你全解。”
彭桀接过,眼中闪过喜色,郑重收起。
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石蛮挥手,“记住,演得像一点。”
彭桀再次跪下,磕了个头,这才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地退出大帐。
帐外,石烈石勇早已惊得魂飞魄散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和愤怒——彭桀叛族!他不仅投毒,还要引石家夜袭,里应外合灭全族!
必须立刻回去禀报大巫!
两人悄然后退,准备撤离。
可就在转身的刹那——
“看了这么久,就想走?”
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石烈石勇浑身一僵,缓缓回头。
只见彭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三丈处,脸上哪还有半点虚弱?他站得笔直,手中木棍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短剑,剑尖正对着他们。
更可怕的是,周围树林中,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十余个石家战士,手持竹矛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“大巫派你们来的?”彭桀微笑,“可惜,太嫩了。”
石烈咬牙:“彭桀!你这叛徒!族人对你不薄,你竟……”
话音未落,彭桀已动了。
短剑如毒蛇吐信,直刺石烈咽喉。石烈慌忙举剑格挡,却听“铛”的一声,手中青铜剑竟被震开!彭桀的力道之大,哪像重伤之人?
“小心!”石勇挺剑来救。
但周围石家战士已一拥而上。竹矛如林,刺、扫、砸,配合默契,显然是早有埋伏。
不过三五回合,石烈肩头中矛,石勇腿部被扫中,两人背靠背勉力支撑,身上已多处挂彩。
“留活口。”彭桀退到一旁,冷冷道,“带回去,关进水牢。今夜,还有用。”
石家战士应声,攻势更紧。
石烈石勇浴血奋战,却寡不敌众,最终被竹矛架住脖颈,按倒在地。
彭桀走过来,俯视着二人,轻声道:“放心,暂时不会杀你们。你们还有用——比如,用来逼彭祖就范,或者……用来祭旗。”
他直起身,对石家战士挥手:“押回去,严加看管。”
两人被拖走,沿途留下斑斑血迹。
彭桀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又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已过正午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虚弱、悲愤的表情,一瘸一拐地往野狼滩方向走去。
林间风起,吹动枝叶。
一片枯叶飘落,恰好盖住了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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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狼滩营地,彭祖忽然从入定中睁开眼。他感应到,自己延伸出去的巫力丝线,在石家营地附近突然断了两根——那正是附在石烈、石勇身上的印记!几乎同时,他怀中那枚属于彭桀的玉珏,再次发烫,且烫得灼人。彭祖冲出帐篷,正看见彭桀从山林中蹒跚走出,满脸悲戚,手中还捧着那个石蛮给的小陶瓶。彭桀见到彭祖,“扑通”跪倒,泣不成声:“大伯……石蛮他……他承认了!毒是他投的!这是他给的解药,但只够救十个人!他说……说要我们自相残杀,谁活下来,谁才有资格进河谷!”陶瓶打开,里面只有十颗乌黑药丸。所有族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在那十颗救命的药丸上,又看向彼此。人群中,不知谁嘶哑着喊了一句:“我的孩子快不行了!给我一颗!”原本同舟共济的族人,眼中开始浮现出猜忌、贪婪,甚至……杀意。彭祖看着跪地哭泣的彭桀,看着渐渐失控的族人,手按巫剑,指节发白。而彭桀低头抽泣的嘴角,却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、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