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桓府生活 (第1/2页)
祖昭在谯城桓府的第三日,开始想家了。
屋子再舒适,饭菜再可口,终究不是雍丘那个小小的偏院。这里没有老仆絮絮叨叨的关怀,没有韩潜练武时的呼喝声,没有陈嵩巡营归来时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铁锈味。
他想雍丘城外汴水边新绿的柳枝,想营里那匹总爱蹭他手心讨食的老马,甚至想那盆刚冒出嫩芽的枯草。
桓宣待他极好,每日亲自陪他用餐,给他讲谯城的风物,甚至还找来了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做伴。那孩子叫桓续,是桓宣的幼子,虎头虎脑,对祖昭这个“小客人”充满了好奇。
“你爹真是祖逖?”这日午后,两个孩子蹲在庭院里看蚂蚁,桓续忽然问道。
祖昭点点头,小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。
“我爹说,祖逖是大英雄。”桓续眼睛发亮,“他打仗可厉害了,胡人都怕他。你怎么不住在谯城?谯城比雍丘大,好玩的多。”
“雍丘有韩叔,有陈叔。”祖昭小声说,“还有……我父亲的旗。”
“旗?”桓续不解。
“玄色的旗,挂在城头。”祖昭比划着,“韩叔说,那是我父亲立起来的,不能倒。”
两个孩子正说着,桓宣走了过来。他挥退桓续,蹲在祖昭面前,温声道:“公子这几日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。”祖昭礼貌地回答,“谢桓伯伯款待。”
桓宣看着他,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摸摸孩子的头,却在半空停住,改为轻拍他的肩膀。
“公子可知,为何老夫想留你多住些日子?”
祖昭想了想,摇头。
“因为你是祖逖的儿子。”桓宣声音低沉,“当年若非车骑将军赠粮赠械,谯城早就破了,老夫一家,恐怕也已葬身胡虏刀下。这份恩情,老夫一直记着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可这世道,恩情归恩情,活路归活路。北伐军如今处境艰难,老夫明面上不能与你们走得太近。但让你在这里住着,让谯城的百姓、周边的豪强都看见—老夫待祖逖之子如上宾。这就是一种态度。”
四岁的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政治意味,但他听懂了“处境艰难”几个字。
“韩叔他们……很危险么?”祖昭抬起头,眼中是真切的担忧。
桓宣叹了口气:“戴渊不是心胸宽广之人。北伐军违抗他的军令,又当众驱逐他的使者,这口气他咽不下去。老夫收到消息,他已上书朝廷,说北伐军拥兵自重,形同叛逆。”
“那朝廷会派兵打韩叔么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桓宣摇头,“王敦的大军已逼近建康,朝廷自顾不暇。但戴渊可以断你们的粮道,可以封锁商路,可以让你们在雍丘……慢慢困死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,近乎残酷。但桓宣觉得,这孩子既然是祖逖的血脉,就该早点明白世道的险恶。
祖昭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,那些小生灵正合力搬运一块比它们身体大数倍的饼屑,摇摇晃晃,却执着前行。
“桓伯伯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能帮韩叔他们么?不是明着帮,暗着帮也行。”
桓宣一愣:“公子想要老夫怎么帮?”
“父亲的手札里写过。”祖昭努力回忆着那些看过的文字,“说乱世之中,豪强坞堡若想生存,须广结善缘,多留后路。桓伯伯帮韩叔,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万一……万一将来有变,北伐军在雍丘,总是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。”
这话从一个四岁孩童口中说出,让桓宣心中震动。他盯着祖昭,仿佛想从这张稚嫩的脸上,看出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祖逖的影子。
“这些话……是谁教你的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没人教。”祖昭摇头,“是我自己想的。父亲的手札,我看了很多遍。”
桓宣久久不语。他想起祖逖,想起那个永远脊背挺直、目光如炬的男人。如今,这血脉竟在这样一个幼童身上延续,不仅有形貌的依稀相似,更有那种超越年龄的、近乎本能的洞察力。
“公子。”桓宣最终开口,语气郑重了许多,“老夫答应你,会尽力周旋。但老夫也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桓伯伯请讲。”
“将来若真到了那一步—雍丘守不住了,北伐军无处可去了。”桓宣看着孩子的眼睛,“请你务必保全自己,来谯城。老夫拼了这条命,也会护你周全。”
这是一个承诺,也是一份托付。
祖昭似懂非懂,但还是认真点头:“我会记住。”
同一日,雍丘。
韩潜收到了陈嵩从谯城送回的密信。信中说桓宣答应联络坞堡,但希望留祖昭十日,以“安人心、示亲近”。
“十日……”韩潜将信放下,眉头紧锁。
祖约在一旁,脸色也不好看:“桓宣这是要把昭儿当人质?以此拿捏我们?”
“倒未必是恶意。”韩潜摇头,“他若真有心拿捏,大可直接扣人提条件。如今这般,更像是……示好,又不敢太过明显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你看这里。”韩潜指着信末,“桓宣说,三日内会派人送来一批粮草,说是偿还当年车骑将军赠粮之恩。若是拿捏,何必先送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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