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汾水决堤 (第2/2页)
这是一个长远的谋划。但韩潜知道,这谋划值得做。
“公子又给韩叔出了个好主意。”他回头笑道。
祖昭却摇头:“不是我出的主意,是父亲早就想过的。他说过,北伐不光是打仗,更是收拢人心,重建家园。”
这话再次触动了韩潜。他深深看了祖昭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八月上旬,河东战事迎来了转折。
石勒在汾水败退后,并未一蹶不振。这位从奴隶到帝王的枭雄展现了惊人的韧性。他一面收拢溃兵,一面急令后方加快粮草运输,甚至亲自带骑兵巡视营地,鼓舞士气。
而刘曜这边,掘堤虽得一时之利,却失了道义。汾水两岸百姓死伤数千,流言开始在前赵军中传播,这样不择手段的君主,值得效忠吗?
更关键的是,刘曜军中粮草也开始告急。关中虽富,但长途运输损耗巨大,加上石勒派出的袭粮队也袭击前赵的粮队,导致前线供应日益紧张。
两家陷入了消耗战,这正是韩潜最想看到的局面。
雍丘城中,北伐军开始实施祖昭无意中启发的“收拢流民”计划。
韩潜派了三队人马,分别前往白马津、延津、孟津三个黄河南岸主要渡口。每队五十人,带着帐篷、锅具、少量粮食。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,而是在渡口设立临时营地,收容从北岸逃来的难民。
起初难民不敢靠近,以为是官兵抓丁。但当他们看见营中升起“祖”字旗,听见士卒用北方乡音呼喊“乡亲们莫怕,这里有粥有住处”,渐渐有人试探着靠近。
一碗热粥,一块干饼,一句乡音问候。
乱世之中,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,却能让人记一辈子。
短短十日,三个渡口营地收容了三千余难民。他们中大多是老弱妇孺,青壮男子要么被抓丁,要么死在战乱中。
韩潜下令:愿留者,编入屯田户,分给荒地、种子、农具;愿去者,发给三日干粮,指明南下路线。
八成的人选择留下。
这些人将成为北伐军新的根基。
八月中,陈嵩的袭粮队取得了开战以来最大战果。
他们伏击了一支从襄国运往河东的后赵粮队,车队长达三里,粮车五百余辆,护兵千人。陈嵩没有硬拼,而是趁夜在上游河道投毒,不是致命的毒,是让人畜腹泻的草药。
次日清晨,后赵军士饮用了被污染的河水,大半上吐下泻,无力作战。袭粮队趁机突袭,烧毁粮车三百余辆,余下的也被溃兵哄抢一空。
消息传回襄国,石勒震怒,连斩了三名负责粮道的将领。但他无法分兵回剿,刘曜的攻势又加强了。
河东战场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双方在汾水北岸的丘陵地带反复拉锯,每日死伤数以千计。石勒的兵力优势逐渐显现,但刘曜的关中兵骁勇善战,寸土不让。
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。
而雍丘城中,北伐军正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,默默壮大。
讲武堂的第二期学员已增至五十人,其中有十人是北岸坞堡送来的子弟。屯田的麦苗长势良好,秋收在望。三个渡口营地每日仍在接收难民,雍丘的人口悄悄突破了两万。
更让韩潜欣慰的是,祖昭的“早慧”似乎并未引起外界的过多注意。在大多数人眼中,他仍是个安静、懂事、偶尔会说些聪明话的孩童。
只有韩潜自己知道,这个孩子的“偶尔”,往往能点醒他思考多时的迷局。
这日傍晚,韩潜与祖约在城头巡视。夕阳西下,将汴水染成一片金黄。
“韩潜,”祖约忽然道,“我有时觉得,昭儿那孩子……太像兄长了。不是长相,是那种……感觉。”
韩潜没接话。他看着远方,许久才说:“无论他像谁,他都是祖昭,是车骑将军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。我们要做的,是护他平安长大,让他将来能选择自己的路。”
“自己的路?”祖约苦笑,“这乱世,哪有那么多选择。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韩潜转身,走下城楼。
在他身后,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。暮色四合,星辰渐现。
河东的烽烟还在燃烧,但雍丘的灯火,已在这乱世中稳稳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