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合肥门开 (第1/2页)
淮河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光。
韩潜站在北岸的土坡上,望着对岸那座城池的轮廓。合肥城,淮南重镇,城墙高两丈有余,夯土包砖,四角望楼森然。城头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但细看旗色纹样,与建康朝廷的制式略有不同。
那是周氏的私兵旗。
“三百一十七人。”祖约清点完人数,声音嘶哑,“从雍丘出来的八百兄弟,就剩这些了。”
韩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合肥城南门外,那里有一队骑兵正飞驰出城,沿着淮河浮桥朝北岸而来。约五十骑,甲胄鲜明,马匹雄健。
“准备应对。”韩潜说,“但不要亮兵器。”
残兵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。数日翻山越岭,每个人都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。有人伤口化脓,有人冻伤了手脚,但此刻都挺直了脊背,这是北伐军最后的尊严。
祖昭被韩潜放下地,小手紧紧攥着韩潜的衣角。他仰头看向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,心里快速回忆着关于周抚的历史片段。周访之子,袭父爵,镇合肥,与王敦有旧怨但未公开决裂……在原本历史上,他会活到五十多岁,参与平定苏峻之乱。
但这些记忆能帮上多少忙,祖昭没底。乱世人心难测,尤其他们现在名义上还是戴渊旧部,而戴渊是王敦点名要杀的“奸佞”之一。
骑兵队在北岸桥头勒马。为首一将约三十许,面容清癯,三绺短须,身披鱼鳞铠,外罩青色战袍。他没有戴盔,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来者可是韩潜韩将军?”那将拱手,声音清朗。
韩潜上前三步,抱拳回礼:“正是。敢问将军是?”
“合肥周抚。”那将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“奉家父遗命,镇守此城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韩潜身后的残兵,在看到那些冻伤、血污和破烂衣甲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但下一瞬,他朝韩潜深深一揖。
“韩将军守雍丘、抗石勒,苦战经月,天下皆知。”周抚直起身,语气郑重,“今将军南来,是合肥之幸。请入城歇马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但韩潜听出了弦外之音。周抚只提他抗石勒,不提抗戴渊之令,也不提王敦之乱。这是在划清界限,也是在表态,合肥只欢迎抗胡英雄,不掺和建康的烂账。
“周将军厚意,韩某感激。”韩潜不动声色,“只是我部尚有三百余人,粮草匮乏,伤病者众,恐扰合肥安宁。”
“将军多虑了。”周抚侧身让路,“合肥虽小,尚有余粮可养壮士,有医官可疗伤病。请。”
他身后的亲兵牵来几匹马,韩潜、祖约和几个重伤的校尉被扶上马背。祖昭则被周抚亲自抱上一匹小马驹—那是专门给孩童准备的,鞍具柔软,马匹温顺。
“这位小公子是?”周抚问。
“祖逖将军遗孤,祖昭。”韩潜答得简短。
周抚眼神微动,但没多问,只是拍了拍祖昭的肩膀:“令尊是我敬佩之人。”
队伍踏上浮桥。桥板在脚下微微晃动,淮河水在冰层下呜咽流淌。祖昭抓紧缰绳,看见对岸合肥城门缓缓打开,守军列队两侧,虽未欢呼,但眼神中并无敌意。
入城后,周抚直接将他们安置在西营。那是合肥守军的旧营房,虽简陋但干净。早有医官和仆役等候,热水、饭食、伤药一应俱全。
“诸位先歇息,晚些时候周某设宴为将军洗尘。”周抚说完便告辞,留下一个姓王的司马负责安顿。
营房里很快飘起粟米粥的香气。三百多残兵狼吞虎咽,有人吃着吃着就哭出声来,这是半个月来第一顿饱饭。
祖昭捧着粥碗小口喝着,眼睛却在观察周围。西营位置偏僻,远离合肥主城,营墙高耸,只有一道门进出。这既是保护,也是监视。
“阿叔,”他凑到韩潜耳边小声说,“周将军把我们放在这里,是怕王敦知道吗?”
韩潜摸了摸他的头:“聪明。周抚现在不敢公开收留我们,但又不想寒了抗胡将士的心。所以先安置在偏僻处,观望局势。”
“那他会一直收留我们吗?”
“看王敦下一步动作。”韩潜舀起一勺粥,“如果王敦势大,周抚可能会送我们走,或者……交出去。”
祖昭心里一紧。历史上周抚确实没公开反王敦,在王敦第一次起兵期间保持了中立。他们这群“戴渊旧部”,对周抚来说是个烫手山芋。
傍晚时分,周抚果然派人来请韩潜赴宴。祖约因伤势未愈留营,韩潜本想让祖昭也留下,但周抚特意点名“请小公子同来”。
宴设在中军堂,不大,只摆了三张案几。周抚坐主位,韩潜居左,祖昭被安排在韩潜身旁的矮凳上。除了两个侍从,再无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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