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祖昭拜师 (第1/2页)
清晨的西营校场,积雪没过脚踝。韩潜站在场中,看着眼前这个裹着厚厚棉袍、小脸冻得通红的孩子。祖昭手里攥着一柄木剑,剑身比他还高出一截,握剑的姿势歪歪扭扭。
“今日起,我教你剑术基础。”韩潜声音平稳,没有因为对方是五岁孩童而放软语气,“剑为百兵之君,用剑者,首重其意,次重其形。”
他拔出自己的佩剑。那是一柄标准的环首刀,刀身狭直,刃口在雪光中泛着冷芒。但韩潜此刻将其作剑用,手腕一翻,挽了个简单的剑花。
“看好了,这是起手式。”
动作很慢,每个细节都刻意放大。祖昭瞪大眼睛,努力记忆。前世他读过不少兵书战策,但真正上手练武,这是头一遭。五岁孩童的身体协调性有限,他看得懂,手脚却跟不上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韩潜收剑。
祖昭深吸一口气,模仿刚才的动作。木剑笨拙地挥出,差点脱手,身子也跟着踉跄。韩潜没有扶他,只是看着。等祖昭自己站稳,才开口:“腕要稳,腰要沉。再来。”
就这样重复了三十遍。
当祖昭终于能勉强做出个像样的起手式时,双手已经冻得发麻,鼻尖挂着清鼻涕。韩潜这才点头:“今日到此。去暖阁,该读书了。”
暖阁是西营唯一生炭火的屋子。祖约已经等在那里,面前摊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。他的伤臂还未痊愈,用布带吊在胸前,但气色比一个月前好多了。
“今日讲《谋攻篇》。”祖约用左手点了点竹简,“‘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’。这句话,昭儿可能听懂?”
祖昭跪坐在蒲团上,小手放在膝头,认真点头:“意思是,最好的办法是用计谋取胜,其次是外交,再次是打仗,最差是攻城。”
祖约和韩潜对视一眼。这孩子理解力确实超乎寻常,但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深究“父亲手札”的说法,有些事,心照不宣就好。
“那你说说,咱们北伐军守雍丘,是上策、中策还是下策?”祖约考他。
祖昭想了想:“是不得已的下策。石勒十万大军围城,咱们八千守军,谋略用不上,外交使不出,只能硬守。但若能提前联络北岸坞堡,分兵袭扰粮道,或许能多撑些时日。”
这话说得韩潜眼神微动。他想起雍丘围城时,祖昭献上的草人借箭、守城器械,还有那些关于民心、流民的建言。当时只觉孩童早慧,如今细思,这些见解背后,似乎有一套完整的战略思维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祖约赞许,“但战场瞬息万变,有时候明知是下策,也得硬着头皮上。为将者,不光要懂兵法,更要懂取舍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周抚的亲兵立在门口,抱拳道:“韩将军,周将军有请,说建康有急报。”
韩潜起身,对祖约道:“你继续教。”又摸摸祖昭的头,“好好听叔父讲。”
中军堂的气氛比往日凝重。
周抚负手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纷扬的雪花。听见韩潜进来,他转身,脸色沉郁:“刚到的消息,陛下……驾崩了。”
韩潜脚步一顿。
“十一月十日,崩于建康内殿,年四十七。”周抚递过一卷密报,“遗诏太子绍继位,但王敦已派其从弟王含率兵进驻建康,名为护驾,实为控扼朝政。”
韩潜快速浏览密报。司马睿,东晋开国皇帝,在位六年,始终受制于琅琊王氏。王敦起兵,杀戴渊、周顗,司马睿忧愤成疾,如今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新帝何如?”韩潜问。
“太子绍,今年二十有三,聪慧仁厚,但……”周抚苦笑,“但如今建康城防尽在王含之手,台省要职多由王敦党羽把持。这位新天子,怕是比先帝更艰难。”
韩潜沉默。司马睿之死,意味着东晋朝局进入新阶段。王敦虽未篡位,但权势已达顶峰。对他们这些“戴渊旧部”来说,这绝非好消息。
“周将军唤韩某来,不只是为通报此事吧?”韩潜直视周抚。
周抚走回案前,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王敦掌控朝政后,第一件事便是清理‘余孽’。戴渊已死,其旧部散的散、逃的逃。但韩将军你……毕竟曾受戴渊节制,雍丘抗命之事,王敦不会忘。”
“将军是要韩某离开合肥?”韩潜问得直接。
“非也。”周抚摇头,“周某既然收留将军,就不会半途而废。只是今后,将军及麾下将士,需更加谨慎。西营那边,我会加派岗哨,名义上是护卫,实则……”
“实则监视。”韩潜替他说完。
周抚没有否认:“形势所迫,望将军体谅。”
“韩某明白。”韩潜抱拳,“将军冒风险收留我等,已是恩义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若有一日王敦真要将军交人,将军当如何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。周抚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周某镇守合肥,首要之责是保境安民。但—”他抬头,眼神坚定,“若为自保而献忠良,家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但韩潜听得出其中的挣扎。乱世之中,忠义与生存往往难两全。周抚能说到这份上,已经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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