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祖昭拜师 (第2/2页)
回到西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祖昭正在暖阁里练字,小手握着毛笔,一笔一划临摹《急就章》。见韩潜进来,他放下笔,眼巴巴看着。
“韩叔,建康出什么事了吗?”
韩潜没有瞒他:“皇帝驾崩了。”
祖昭小手一颤。他早知道这个历史节点。司马睿死于永昌元年十一月,太子司马绍继位,是为晋明帝。但亲耳听到消息,还是心头震动。这意味着王敦之乱进入新阶段,也意味着他们这些“戴渊旧部”的处境更加危险。
“那……王敦会更厉害吗?”他问。
“会。”韩潜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新帝年轻,根基不稳,王敦势必更加专权。咱们在合肥,要更小心了。”
祖昭爬上韩潜膝头,小声说:“韩叔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将军现在保护我们,是因为敬佩父亲和北伐军。但光靠敬佩不够,咱们得让周将军觉得,留下我们有好处。”
韩潜挑眉:“什么好处?”
“帮周将军练兵。”祖昭认真道,“北伐军的老兵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,虽然人少,但经验丰富。合肥守军多是新募之兵,缺乏实战。如果咱们能帮周将军训练出一支精兵,他就更舍不得赶我们走了。”
这话让韩潜眼睛一亮。确实,周抚收留他们,除了道义,也需要实际利益。而练兵,正是北伐军的强项。
“还有,”祖昭补充,“咱们可以帮周将军联络淮北的坞堡。父亲当年在豫州经营多年,很多坞堡主都受过恩惠。虽然现在豫州大半被石勒占了,但这些关系还在。如果能重新搭上线,对合肥的防务有好处。”
韩潜看着怀里的孩子,久久不语。这些谋划,已经远超五岁孩童的范畴。但此时此刻,他不想深究。
“这些话,不要对外人说。”韩潜最终道,“尤其不要对周抚说。练兵之事,我会找机会提议。至于联络坞堡……等开春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祖昭点头。
这时祖约掀帘进来,脸上带着罕见的郑重。他看看韩潜,又看看祖昭,忽然道:“韩兄,有件事,我想了多日,今日该定了。”
“何事?”
祖约走到祖昭面前,蹲下身:“昭儿,你父亲临终前,将你托付给韩将军。这一年多来,韩将军教你武艺、兵书,待你如子。按礼,该有个名分。”
他转向韩潜,正色道:“韩兄,我想请你在诸将士见证下,正式收昭儿为徒。一来全先兄遗愿,二来定师徒名分,三来……也让昭儿将来有个依凭。”
韩潜怔住。
收徒,在这个时代不只是传艺那么简单。那是比血缘稍逊,但重于寻常关系的联结。师父要对徒弟的前程负责,徒弟要对师父尽孝。一旦定下,便是终身之名。
“昭儿年幼,恐为时尚早。”韩潜道。
“年纪小才该早定名分。”祖约坚持,“韩兄的为人本事,先兄在世时常赞叹。昭儿能拜你为师,是这孩子的福分。”
韩潜看向祖昭。孩子仰着小脸,眼睛清澈,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。
沉默良久,韩潜终于点头:“好。选个吉日,行拜师礼。”
三日后,西营校场清扫积雪,设香案。北伐军残存的三百一十七人全部到场,周抚也派人送来贺礼—一副小号皮甲,一柄未开刃的短剑。
香案上供着祖逖牌位。祖昭洗净手脸,换上干净衣袍,在祖约引领下走到韩潜面前。
没有繁文缛节,一切从简。祖昭跪地,三叩首,双手奉上拜师帖。那是祖约替他写的,字迹工整:“弟子祖昭,愿拜韩潜将军为师,习武修文,谨守师训,终身不渝。”
韩潜接过拜师帖,扶起祖昭,将皮甲和短剑递给他:“今日起,你为我韩潜之徒。望你勤学苦练,不负先父之志,不负北伐军之名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祖昭大声道。
周围将士齐声喝彩。在这朝局动荡、前途未卜的冬日,这场简单的拜师礼,像一团小小的火,暖了所有人的心。
周抚站在校场边,看着这一幕,眼神复杂。他对身旁的司马低语:“这韩潜……是真要在这孩子身上,续北伐军的香火啊。”
“将军,咱们真要一直收留他们?”司马小声问,“王敦那边压力越来越大……”
“再等等。”周抚转身,“至少这个冬天,让他们安稳度过。”
雪又下了起来,纷纷扬扬。
祖昭抱着师父赐的皮甲和短剑,小脸冻得通红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正式踏入了这个乱世。师父韩潜,叔叔祖约,三百北伐军老兵,还有合肥这座城,将成为他成长的第一片土壤。
而南方,建康城的新帝刚刚登基,龙椅还没坐热。
北方,石勒虎视江淮。
乱世的棋局,正在缓缓展开。
五岁的祖昭握紧了手中的短剑。
这柄剑还没开刃。
但总有一天,它会饮血。